邬宵寒抬手理了理袖口,冷声道:“既是圣意,自当即刻入宫。”
苏川本还沉着脸立在一旁,闻言忽地冷笑起来。
他将方才出鞘的佩刀“锵”地一声推回鞘中,目光仍死死钉在邬宵寒与檀宁身上:“本将正想进宫面圣,请圣上评个是非。如今既有这道口谕,倒省得再费工夫递牌子了。”
秦公公像全然没听出他话里的火气,仍旧笑得和和气气:“将军若愿随行,自是无妨。只是朱相也在明德殿陪着圣上,因天鹿暴毙一事,近来心情……可不大好。将军待会儿说话,还是仔细些好。”
“朱相”二字一出,苏川面上怒意顿时一窒,眸中也多了几分掩不住的戒惧。再开口时,连先前那副咄咄逼人的声势都无端矮了三分。
“公公提醒得是……”
“既然诸位都省得,”秦公公眯眼笑道,“那便别耽搁了。咱家还得赶回去复命,诸位大人,请吧。”
他说着侧身让开一步,身后那串小太监也如断开的珠子般贴到廊下两侧,低眉顺眼地让出通路。
出了灵抚司大门,众人整辔登车,各归其位。
檀宁原已做好徒步入宫的准备,眼见众人都已陆续动身,唯有邬宵寒仍勒马停在原地。
她抬眸望去,只见他端坐鞍上,前鞍空着,正自上而下地睨着她。
“怎么,”他凉凉道,“还等我请你?”
檀宁怔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也能骑?”
邬宵寒像是懒得回答,冷冷道:“上来。再拖拖拉拉,我就扔下你。”
檀宁忙踩住马镫,扶鞍上马。她在雪霁谷也曾学过骑马,虽不甚精熟,好在动作还算稳当。
她尚未坐定,邬宵寒已驱马而出。檀宁猝然跌进他的怀里。那人既不伸手扶,也不侧身避开,只由着她撞上来,温热呼吸落在她发顶。
“邬……宵寒!你等我先坐好——”
“圣上不会等你。坐不稳是你的事。”邬宵寒目不斜视,只用余光瞥她一眼。
檀宁很快便明白,指望这只性格恶劣的狐狸大发善心,实在不如指望自己。
她抓紧马鞍,折腾了几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雪原上的马都矮壮些,毛也厚,到了冬天远远看去像披着毡。你这匹却不一样,骨架高,毛又贴,跑起来真利落。”
檀宁松开一只手,摸了摸身下这匹黝黑的骏马,感叹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骑这种马呢。”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是么?”他慢条斯理说道,“看来你在谭家晕倒后,是自己飞回灵抚司的。”
檀宁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邬宵寒,你就不能直截了当地说,是你骑马带我回来的吗?”檀宁认真道,“你直说一句,又不会少一块肉。”
“你怎么知道?”邬宵寒冷笑,“你替我试过吗?”
檀宁长叹一口气。
“邬宵寒。”
“嗯?”
“谢谢你。”
邬宵寒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看她。骏马疾驰,长风迎面扑来,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长街尽头朱楼相接,飞檐层叠,晨光落在一重重金瓦上,晃出耀眼的碎辉。
他好久都没再说话,直到耳垂在风里一点一点漫上薄红,才压着嗓子,近乎咬牙道:
“……少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