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终于艰难地吃完。沈云昭霍然起身,无视顾长安欲言又止的眼神,道,“我送云棠回去。”
沈云棠也连忙起身,一路小跑地跟着沈云昭走了。
刚出正厅,兄妹俩的脚步就慢了下来。如今两人聚少离多,能一起说话的机会来之不易,因此两人都慢慢地散着步,并不赶着回屋。
享受了一会儿安静后,沈云昭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你说这男的,是怎么养出来的奇人?哪里及得上顾首辅的一根头发丝!”
沈云棠忍不住笑,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能养出这样孩子的顾公子父母应该担首责。”
沈云昭摇了摇头,道,“我那时年纪小记不大清柳,他父母和舅父好像是差不多时间走的,还是得了同一种病。”
沈云棠“啊”了一声,道,“那就是隔代溺爱出来的孙子,难怪变成这样。”
沈云昭道,“所以顾首辅虽然德高望重,这人在中都的名声却是极差。”
他走了两步,顿了顿,又道,“我本预备今日同你一起见他,只是有个兄弟出了点岔子,这才迟了。”
沈云棠不在意道,“这有什么,这种段位的无视他就完了。说到这个,哥哥你有没有听说什么大事?”
她比了个奇怪的手势,“要能搅动风波那种的,特别大的。”
沈云昭被她逗笑了,“那就只有陆经略使进京一事了,他可是个奇人。”
他清清嗓子,卖了个关子,道,“你可知他干了什么?”
沈云棠好奇道,“他干了什么?”
沈云昭笑道,“他给九皇子的贺寿礼单上,写了一尊碧玉蟾蜍。”
“碧玉蟾蜍?这有什么特别的?”沈云棠心中暗凛,仍旧装作好奇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沈云昭难得能给妹妹显摆些课业外的事情,语气也活络起来,“这碧玉蟾蜍可是有一桩典故在的。”
“什么典故?快说快说。”
沈云昭被妹妹催得关子卖不下去了,只得平铺直叙道,“前朝有个皇子谋反夺位,便是用碧玉蟾蜍掷伤了储君。”
“呃,”沈云棠神情微妙,“好……直白的做法。”
沈云昭点头,“所以这碧玉蟾蜍到了后世,也有莽撞无谋的意思。”
“所以那个陆经略使,是因为送碧玉蟾蜍倒霉了吗?”
沈云昭笑道,“倒大霉了!他还得意洋洋宣传自己一进京就会公布礼单,谁知刚进京就被太子的人带走了,据说被审了一天一夜。”
沈云棠忍不住捂住胸口,“至于审这么久吗?”
“这事可大可小,”沈云昭道,“往小了说,是他粗疏大意,竟用这样犯忌讳的东西贺寿;往大了说,就是他对太子心存不满,因此故意在礼单里放些冒大不韪的东西,好让太子大失颜面。”
“……哥哥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是在试探太子,”沈云昭不假思索道,看来他也盘过了此时的来龙去脉,“陆延珪的奇行盛名在外,未必不是装疯卖傻。此次若没被发觉,意味着太子在中都也没那么手眼通天,他大可以继续做左右逢源的墙头草;若是太子发觉了,无非也是倒向太子,对他也没什么坏处。”
沈云棠若有所思,“所以太子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就能让陆延珪变成自己的人。”
沈云昭直觉妹妹这句话似乎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哪来怪,总归同他们没什么关系,便抛在脑后,道,“大致便是这样。此人确实是个妙人,下次有机会我带你见见他。”
沈云棠听他语气,竟像是混上了太子的心腹,忍不住忧心道,“你在东宫上课可要注意安全。”
沈云昭脚步一顿,击掌道,“我说有件什么事忘记同你说了,昨日我已结了课业,受太子之命,收拢弟兄去了。”
“哦……开始课外实践了。”
“课外实践?差不多吧。”沈云昭早已习惯他妹妹这些奇怪而贴切的词,笑道,“你记不记得我上次同你说要将弟兄们带进来?太子觉得这主意不错,让我将摊子扩大点,建一支亲兵,未来上战场了也用得上。”
“那很好呀。”沈云棠真心实意地说,唇边带了一些笑意,“这样你能和最信任的人一起。”
沈云昭愣了愣,“我以为你会让我别上战场。”
“哦,那行,”沈云棠利索地换了张哭脸,捂脸假哭道,“呜呜呜,哥哥不要走,不要走哇啊啊啊啊……”
沈云昭又好气又好笑,“罢了罢了,你就当我没说吧。”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到了,你今日辛苦,早点儿睡。”
沈云棠也收拾好脸上的表情,笑道,“嗯,哥哥你也早点睡。”
兄妹俩就此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