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昏迷过去之前,似乎还握紧了那“大夫”的手。
她还是当没看见好了。
屋内气氛沉闷。
芙蓉不敢说话,只站门口用背抵着门,仿佛偷人的汉子生怕被抓现行。
春草伏在地面,身体发着抖,也不知道人还清不清醒。
秋芸也不敢吱声,见萧司珩收回了手,示意她将沈云棠的身子平放在床上,连忙轻轻用力,好让沈云棠慢慢躺下。
沈云棠眉头紧蹙,神情痛苦,脸色灰败,睫毛不断颤动,似乎昏迷中也在做着噩梦。
萧司珩细品着方才沈云棠在他掌心写的那几个字。
“莫治等半刻未饮尽留证”。
她对这毒的毒性似乎很熟悉。
而他对这毒的毒发症状也很熟悉。
先是呕吐,随后拒食,最后是吐血,一个人从而衰败,然后死去。
卷宗中十几年前的中都,满街都是这样的人。
萧司珩冷笑。
芙蓉终于受不住沉闷的气氛,大着胆子问,“殿……大夫,可需要通知家属?”
见萧司珩望过来,他连忙补充道,“属下……小人是指沈大少爷。”
秋芸忍不住瞅了一眼仍旧趴伏在地上的春草,诚心祝愿她的姐妹已经昏过去了,要是还醒着,千万可得装作没听见。
如果这都要给夫人传话,那真是取死有道了。
萧司珩略一沉吟,“不必,待沈小姐好转再传消息。”
看沈云棠模样,她内心多半已有成算。沈云昭爱妹心切,万一冲动行事,反而不便于他把准沈云棠想做什么。
芙蓉得令,又挺直腰背去抵门,一双眼睛时不时又往萧司珩脸上看看,又往沈云棠脸上看看。
萧司珩已懒得想这属下在想什么,总归能当个门挡用,总比没有强。
他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见并无文房四宝一类物件,随手在袖中抽出一块小巧玉牌,正欲唤侍卫进来,却听屋外声响忽的嘈杂起来。
只听一个粗声粗气的婆子怒骂,“你是哪来的野汉子,敢站在我们家沈家大小姐的屋子前面!”
见沈府的人反应不算慢,萧司珩一挑眉,给芙蓉一个眼神,让他将门外的人放进来。
芙蓉正美滋滋享受这难得的养眼时刻,见太子示意,愣了一愣,只得不情不愿地扶着门板转身,搬出一个门洞来。
门外声音顿时安静,看来也没想到沈云棠的屋子竟然连大门都掉了。
见门路通了,一路跟在萧司珩和芙蓉身后的侍卫一脚踏入屋内,挡在迫不及待就要进来的柳氏面前,沉声道,“这位夫人,大夫正为小姐诊治,还请莫要打扰。”
柳氏眉毛一竖,身旁婆子立马知晓其意,又怒骂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不让人进去,谁知道是在看病还是在做些不三不四的事呢!”
芙蓉在一旁惊掉了下巴,只见萧司珩果然一笑,顿时心神通畅。
他宁可这辈子没见过美人,也不愿意看见这般可怖的笑容。
侍卫已是满脸冷汗,怒喝道,“慎言!”
一个丫鬟见他神情窘迫,以为抓住软肋,连忙乘胜追击,咯咯笑道,“慎言什么慎言,堵着门大半天都不让人进去,不就是心里有鬼。”
另一个丫鬟也嬉笑道,“对呀,你让我们进去,我们就慎言了。”
外头的女人行伍便都笑了起来,笑声如满院银铃乍响,柳氏心里莫名发寒,厉声道,“别笑了!”
丫鬟们见她突然发难,不明所以,一时都住了嘴,院子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萧司珩估算时间,见半刻已过,沈云棠神情果然平静下来,便命站在一旁的芙蓉和秋芸道,“将沈小姐今日碰触过的所有东西都保存下来,无论食水。”
柳氏听见里面有男人说话,语气不似医者,心中愈发警醒,不由得柔声道,“敢问屋内是哪家诊院的神医?大小姐现今如何了?”
“神医不敢当,”萧司珩语含笑意,“只是男女有别,我也只见带职之身。若夫人要执意见我,便让沈崇安来吧。”
柳氏顿时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