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传闻果然做不得假,这位太子也是位玩弄人心的高手。
柳氏暗暗后悔起来,过去太子出了名的不耐烦内宅琐事,她既是后宅女子,便从未考虑过与太子打交道的可能性。
若她能有窥见未来的能力,少不得向那一位多请教些关于对付太子的方法。
如今无形的沉默已经如同有形的巨石压在每人胸口,眼看着沈家这不甚牢固的大坝要溃堤。
沈崇安本就不中用,若指望他站出来改变局面,还不如祈祷他因被太子吓得屁滚尿流,当场晕倒,好给她个机会恳求太子为沈崇安寻医,说不定能找到脱身的缝隙。
至于她的女儿,如今当场没有跪地哭闹,已经算得上难得的识眼色。
只是太子看着不像怜香惜玉的主儿,恐怕她女儿哭得再梨花带雨也没什么作用。
就连方才他抱着沈云棠来到正厅时,看着动作亲密,神情中却没有一丝缱绻,时不时看向沈云棠的眼神里,也是估算多过旖旎。
她之前猜得没错,沈云棠果然对太子有特殊的用处,被太子用男女私情掩饰着。
只是如今她与苏管家均在厅中,又如何将消息递给那一位?
在这之前,先不要有人被这沉默带来的恐惧压倒就好了。
沈家众人又苦熬了约半个时辰,本就心神有缺的春草第一个坚持不住了。
她“咚”地一声,以脑门着地的姿势趴了下来,狠狠磕了几个头,再抬起头时,已是满头鲜血。
秋芸被她吓了一跳,原本有些松懈的背也跪直了。
“殿下、太子殿下明鉴,大小姐饶命,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春草神情恍惚,语无伦次道,不像是招供,更像是念经。
“我、我早晨去给大小姐端了早饭,都是夫人!都是夫人……她命我,不对,她命管家,让我将那毒物端给小姐,还让王妈妈看着我,我得听话,我不能不听,我若不从,要被王妈妈打死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饶命,小姐饶命,太子殿下饶命,求求了,想害死大小姐的真的不是我……”
柳氏秀眉微蹙,这春草也太扛不住事了,不过跪上几个时辰,竟将所有事都倒豆子般吐了出来。
不过她既已神伤至此,过会儿便说这恶仆之前蓄意损坏太子赐下的玄狐裘,被沈云棠罚跪后怀恨在心,便蓄意下毒谋害,还将脏水泼在主子身上便是。
只是听春草供出来的东西,这过程和她的计划并无出入,那么就是东西出了问题,否则还有哪处出错才会让沈云棠吐血?难道是那毒真被人替换了?到底是谁要做这事?
她的内心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却一时不愿相信。
既在同一条战线上,做事总要有个动机,她想知道那人为何破坏自己的计划。
春草终于将她那呓语般的供述讲完了,萧司珩不置可否,厅中一时又陷入寂静。
只听“扑通”一声,苏管家竟也双膝一跪,看着斯文正派的脸上满是纠结痛苦,正要开口,侍卫见萧司珩眉头一皱,连忙怒喝道,“殿下未准你开口,闭嘴!”
苏管家只好在那黑暗的角落继续跪着,两眼一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秋芸见状,心想总要轮到自己,不如早点将话说完,便也磕了一个头,竭力压住声音中的颤抖,努力声音平稳道,“殿下,奴婢有话要说。”
侍卫见萧司珩微微颔首,便道,“你说罢。”
秋芸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复述今早的流程:
“大小姐今日醒得早些,洗漱都是同平日一样的,奴婢看大小姐一早起来脾胃就不甚舒服,便用刚分来的新茶叶为大小姐泡了茶,大小姐尝了,还夸这新茶叶香气极为浓厚。
“这时候春草从厨房回来了,她今日领的是补汤,也是异香扑鼻。大小姐问这汤里有什么东西,今日为何突然喝汤,可是人人都有汤喝,问了之后突然犯了恶心,还没喝汤,便命奴婢来大少爷院子拿一款治恶心的药。
“奴婢便到大少爷的院子寻药,谁知大少爷却不在,只有芙蓉侍卫正在院子里,见奴婢来了,问奴婢做什么,却是不知道那款药的模样。奴婢怕拿错药闯祸,便说带芙蓉侍卫过来问一问大小姐。
“谁知……谁知奴婢一进门,便见大小姐正在吐血,春草在一旁哭得不成样子,芙蓉侍卫一下子就跑了,然后就带了殿下过来……”
“在我来之前,她可曾说些什么?”萧司珩问。
秋芸想了想,摇头道,“奴婢那时想去找大夫,大小姐不许奴婢走,然后便昏昏沉沉,等到殿下来了,她才又清醒了一会儿。”
柳氏眉头紧皱。那一位给她的药一向是无色无味,怎么会异香扑鼻?还是有另一人也下了药?
她想好说辞,内心稍定。
谁知苏管家却像发了癫,突然大声呼喊道,“殿下!小的有天大的冤情要报!”
侍卫皱眉,正要喝止,一看萧司珩神情,改口道,“说!”
苏管家在角落里,远远地磕了几个头,含泪道,“小人惭愧……小人心志不坚,受了夫人和二小姐的威胁,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