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解释她当初试药的来龙去脉,少不得要长篇大论许久,如今还不知晓那位国师的为人,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屋内只安静了一会儿,萧司珩又问,“那管家既向你示好,你又为何不将他拉拢过来,反而演上这一出苦肉计?”
沈云棠微微皱眉,如果解释起来,这又将是一篇长篇大论,不过她看萧司珩的神情,似乎对答案真的很感兴趣,只得无奈作答。
“他一个管家,若只是想要向我示好,办法多的是。可他偏偏挑府中主母要向我下毒的时候,我便不得不猜他的示好另有目的。”
“哦?”
沈云棠又抿了一口茶,神情僵硬地看着萧司珩抬手将杯中斟满,“我一个刚回来的孤女,能有什么值得他大费周章、不惜得罪府中女主人也要讨好的?那自然是站在我背后的您。”
她深呼吸,理顺思绪,争取将话一口气说完,“我猜他想借这次机会,同哥哥……或者说,和您搭上线,所以才改变那毒药的配伍,还在春草面前用言语暗示。特意换过的香气极浓的新茶,带有异香的药汤,心神不宁的丫鬟,皆是他不想让我喝下那毒做下的手脚。
“若我真的毫无察觉,那么他改换配伍的新药能直接取我性命,我也不过是个不足为惧的蠢货,死了无关紧要。
“只是这两种毒的根源一致,只要察觉到这一点,便能知晓他和柳氏必定是一伙的。既然知晓他们之间恐怕是左膀绊住右臂、相互掣肘的关系,我又怎么会承他的情?”
“所以你便索性将计就计,亲自饮下毒汤?”萧司珩问道,“倘若我那日未曾出宫,你打算如何收场?”
提及此事,沈云棠将茶杯放下来,用不伦不类的礼节向萧司珩表达感谢,道,“这次这么顺利,全靠殿下神兵天降,及时相助。我最初的打算,是攻敌不备,借机搅乱苏管家和柳氏的默契,让二人彼此猜忌。他们内斗不休,我与哥哥便能寻得更多喘息的机会,再倚靠您的力量,便能将他们压得再难受一些。”
“所以你那时让丫鬟去找你哥,其实是想寻芙蓉?”
沈云棠点头,坦然道,“沈家从上到下,都忌惮着您,连带着芙蓉也被当作个透明人,但若芙蓉才是第一见证人,沈府却也没办法将此事含糊揭过。只是我未曾料到殿下会突然现身,直接将问题解决了大半。”
萧司珩看着似乎心情甚好,挑眉道,“我只不过是临时前往沈府探访,并未插手分毫。”
“啊,对,”沈云棠恍然,“这是我家家事,我爹不管事,所以都是由我哥来处置。”
“如此说来,留着那管家,是你哥的意思?”
“这个倒是出于我的想法,”沈云棠说,“熟人好办事,熟对手也一样。”
萧司珩轻笑,“若你身体再好些,我倒想与你手谈一局。”
沈云棠正要答话,却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手谈什么手谈,你好不容易带个女孩子过来,怎么净聊这些没趣的?”
沈云棠一怔,循声望去,却是一位清瘦男子大步走进来,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碎发张牙舞爪地从鬓间冒出来。身上套的锦袍料子虽然华贵,却穿得乱七八糟,腰带更是随手打了个死结,看着令人忧心。
萧司珩看了眼窗外天色,再看向来人,微笑道,“您今日醒得倒早。”
“废话,你平白无故给我塞了个女弟子,我哪敢贪睡?”
那男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白发老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角落里,为他斟茶。
沈云棠看看萧司珩,又看看那男子,目光不断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总觉得两人的脸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很快萧司珩就打破了她的疑惑,“如你所见,这一位便是我的舅父,也是当朝国师谢无咎,他似乎曾经有个法号,你自己问他便是。”
“舅、舅父……?”沈云棠茫然地复读。
一件本该理所当然的事情怎么就这么石破天惊地降临了。
对啊,男主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当然有亲妈,有亲妈那边的亲戚啊!
到底什么样的烂片才会提都不提一嘴啊!
时隔十多年,沈云棠再一次深刻的理解了烂片之烂实在是历久弥新。
她很久没这么想吐槽了!
可惜对面的谢国师不像萧司珩,并不会宽容到给她留一些时间在情绪中沉浸。
他也不喝茶,只定定观详了一会儿沈云棠,对着萧司珩说道,“我看出来了,这小姑娘确实是身有神异,她是个能让你上心的美女。”
沈云棠眼睁睁看着萧司珩的俊脸失去了笑容,随即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
芙蓉是这国师教的吧,难道这就是萧司珩一直不裁他的原因?
屋内已在国师的突然暴言下沉入死寂,沈云棠深感肩膀上活跃气氛的责任之重,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微笑道,“晚辈还没向您打招呼呢。”
国师那与萧司珩同样黑的眼珠子朝她这里一转,淡淡道,“不必了,你身旁那位早将你的大事小事都告知于我,你要感兴趣,我现在便能用你的生辰八字算个命。”
沈云棠的微笑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