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敲门声响起,仆人的声音隔门传来,恭敬却空洞,“药熬好了。”
那些苦涩、腥臭、令人作呕的汤汁,他日复一日地吞咽下去。他必须喝,必须活下去。他要亲眼看着那些期待他死亡的人,最终露出怎样惊愕绝望的表情。
“进来。”他压低声音说道,喉间又泛起一阵痒意,引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门外却没有动静。
无惨的眉头骤然拧紧。一股冰冷的怒火窜上心头。连下人都敢怠慢他了?就因为有了新的继承人,他就可以被随意对待了么?
就在怒意即将决堤的瞬间,门被拉开了。
光影交错处,一个身影端着药碗,静静地站在那里。屋外温暖的灯火为他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却照不进无惨身处的这片阴冷。那身影向前一步,反手轻轻合上了门,将所有的热闹与光亮彻底隔绝在外。
死寂重新笼罩了房间。
秋端着药,步伐轻缓地走到无惨身侧,姿态优雅地跪坐下来。他穿着精致的茶色羽织,年轻的面容在昏暗中显得平静而完美。浅金色的眼眸微微垂下,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柔和,看向他那面色惨白、眼中充满怨毒的堂兄。
“该喝药了,兄长。”他开口,声音轻柔。
无惨死死盯着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心中的憎恶与猜忌沸腾到了顶点。
这幅温柔假面之下,藏着怎样的毒计?这碗药里,又掺了什么催命的东西?他是不是已经等不及要亲手送自己上路了?
所有的怀疑和愤怒,在瞬间爆发。
他猛地一挥手臂,狠狠打翻了秋手中的药碗!
“哐当”一声,陶碗摔在榻榻米上,深褐色的药汁泼溅开来,像一摊肮脏的血迹,迅速洇开一片丑陋的湿痕。空碗咕噜噜滚到墙角,终于停住。
无惨急促地喘息着,抬起那双猩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冰冷而怨毒地刺向秋。
想毒死他?想看着他死?
休想。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如愿。
秋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淡去了些许。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榻榻米上那片狼藉的药渍和孤零零的碗上,轻轻叹息一声,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惋惜。
“佣人熬了很久呢。”他低声说,浅金色的眼瞳重新抬起,像温柔的、深不见底的湖,“兄长若总是不喝药,身体只会越来越差。”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难道。。。。。。兄长已经不想活下去了吗?”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在无惨最痛的地方。
“滚开!”无惨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低吼,剧烈的咳嗽让他的胸腔起伏,“你很得意吧,产屋敷秋,巴不得我立刻就死!”
“怎么会呢?”秋微微蹙起眉头,嘴角却勾起一个与之矛盾的、细微的弧度,仿佛在欣赏对方濒临崩溃的怒意。“我衷心祈愿。。。。。。兄长能活得更长久一些啊。”
他姿态优雅地站起身,黑色的长发如瀑垂落,在昏暗中划过一丝冰凉的光泽。此刻,他俯视着在病榻上的无惨,眼神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悲悯几乎凝成实质。
“我去重新端药来。请兄长稍候。”
“叫佣人进来!”无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间的腥甜越来越浓。杀意从未如此清晰,就算他要堕入地狱,也一定要拖着这个虚伪的家伙一起!
“别任性了,兄长。”秋的眉头轻蹙,嘴角那抹笑容却未曾消失,甚至加深了些许,“这一切,可都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
他说着,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对外面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一碗新的、冒着苦涩热气的药被送了进来。
秋端着药碗,转身看向无惨,笑意重新盈满眼底。
“这次,”他轻声细语,“我会好好‘监督’兄长,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青年身形清瘦,和服勾勒出单薄的线条,看上去毫无威胁。可无惨却从他浅金色的眸底,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玩味。
“给我滚!”无惨厉声喝道,挣扎着想后退,但虚弱的身体只让他狼狈地晃动了一下。
“兄长,请用药。”秋仿若未闻,端着碗再次跪坐到无惨身侧。他甚至没有给无惨再次拒绝的机会,手腕一转,药碗便抵到了无惨唇边。
无惨瞳孔骤缩,猛地别开头想躲避,下巴却骤然被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捏住。
“看来。。。。。。”秋的声音贴近,带着无奈的叹息,力道却不容抗拒,“还是需要我来帮帮兄长呢。”
苦涩滚烫的药液强行灌入口中。无惨徒劳地挣扎,虚弱的四肢根本无法撼动对方的钳制。药汁呛进气管,更多的从嘴角溢出,狼狈地浸湿了他的衣襟、被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窒息。
直到最后一滴药液被灌入喉咙,秋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无惨猛地伏倒在榻榻米上,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内脏都咳出来。窒息般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他勉强抬起眼,目光如同淬毒的刀,死死剜向站在面前的青年,那里面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怨毒和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