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意识到是谁,秋眼里的迷蒙瞬间化开了,漾成一片温软的、带着睡意的笑意。
“原来你真的回来啦。。。。。。”他声音还黏糊糊的,带着鼻音,脸往僵尸男颈窝里贴了贴,“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呢。”
僵尸男垂眼看着他。这个角度能看见秋颤动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微微翘起的嘴角。青年身上有沐浴露残留的淡香,混着被窝里暖烘烘的气息,一股脑涌进僵尸男冰冷的感官里。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抱着人转身往卧室走。
“继续睡吧。”依旧是平铺直叙的语调,但脚步落在地毯上时,却比平时轻了很多。
卧室里的空气比客厅更沉。不是窒闷,是一种被体温和呼吸浸透了的柔软,混着秋身上那种说不清的淡香,像晒透的棉布,又像隔夜的温水,暖融融地裹上来。
僵尸男把人放到床上时,秋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没松。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在昏暗床头灯下显得格外亮,仰着脸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晃动的影子。
“和我一起睡吧?”秋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今天。。。。。。应该很累了吧?”
僵尸男没立刻回答。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脖颈被秋的手臂圈着,灰白的皮肤下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s级第八位的英雄,能徒手消灭龙级怪人的再生怪物,此刻却被这两条细白的手臂“困”在原地,动弹不得——或者说,不想动。
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几乎只是下颌往下压了半寸。
秋这才松开手,手臂滑落时指尖不经意蹭过他颈侧冰凉的皮肤。浅金色的眼睛一直跟着他,看他直起身,看他抬手解开衬衫纽扣。
动作很熟练。扣子一颗颗崩开,露出底下灰败的、毫无血色的胸膛。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块都像用刻刀凿出来的,结实,坚硬,看上去完美无比,没有任何伤痕。但只有僵尸男自己知道,他已经经历千万次的复活。
丑陋。僵尸男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进化之家第66号不死实验体。一个本该被销毁的怪物。
衬衫被扔到椅背上。他躺下来,床垫因为他的体重微微下沉。秋翻了个身,面朝他侧躺着,呼吸轻轻拂过他肩膀。
僵尸男没动。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听着身边人渐渐平稳的呼吸,脑子里却像有台坏掉的放映机,咔哒咔哒地回放——
实验室惨白的灯光。基诺斯博士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还有逃出来那天,他爬出排水沟,抬头看见巷子口蹲着的那个身影。秋当时撑着伞,浅金色的眼睛在雨里泛着潮湿的光,朝他伸出手,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只手很暖,暖得他再生中的伤口都发起痒来。
十年了。
僵尸男慢慢转过头。秋睡着了,睫毛乖乖垂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和十年前比,这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更清晰,鼻梁更挺,连唇形都好像有了微妙的变化。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温柔的、生长的痕迹。
可自己呢?
僵尸男抬起手,看着自己灰白的手指。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连指甲的长度都没变过。
一种冰冷的恐慌突然攥住他的内脏——如果秋死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但每次都会让他再生速度都停滞一瞬。
秋会老,会生病,会死。
而自己会永远这样,灰白,冰冷,不死不活地存在着。
然后呢?
一个人回到这间公寓?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到天亮?一个人再去打那些永远打不完的怪人?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找过基诺斯博士。摧毁进化之家总部时留了线索,这些年一直在追查残党。
他想问问那个疯子,既然能造出他这不人不鬼的东西,是不是也有办法……把秋留在时间之外。
可博士失踪了。线索全断。
僵尸男很害怕,害怕到不敢回来,不敢见到秋,他只能把自己一次次扔进更惨烈的战斗,在血肉横飞和不断死亡又再生的循环里,用疼痛和破碎,麻痹那份快要将他吞没的恐慌。
“怎么了?”秋忽然睁开眼。浅金色的瞳孔里还蒙着睡意,却清晰映出僵尸男僵硬的脸。他眨了眨眼,抬手抚上僵尸男冰凉的面颊,指尖暖得发烫。
“是战斗不顺利吗?”声音软软的,带着睡意的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