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套动作无比熟稔又隐蔽,除了最近的侧座首位没人能看见。
会议室响起刺耳的凳角拖拽地面的声响——众人一惊,见到楚丞炀突兀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楚虞在位置上坐好,淡声开口:“出去。”
其他人更加大气都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头脑加速风暴。
今天摆明了是乔涵之和楚丞炀之间的较量,俩人都和楚虞关系匪浅,楚虞偏袒谁,谁才能是赢家。
而现在楚虞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他的出现就是为了乔涵之撑腰,否则没必要亲自来这一趟。
楚丞炀赫然明白这个道理,脸色愈发阴沉,复杂晦暗的目光箭一般刺向站在旁边的青年。
“没听到我说话?”楚虞嗓音更冷。
低头望了男人一眼,楚丞炀咬紧牙关,猛地转身离开。
乔涵之望着对方的背影,面上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难堪和失落。
片刻后,他整理好心情想要应对接下去的会议,却意外撞进了一双平静无波的蓝眸。
大脑空白了一瞬。
——楚虞靠着椅背,打量的视线正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
……
会议结束。
乔涵之将楚虞推去了走廊另一边的总裁办公室,把紧闭多日的窗帘全部拉开,让阳光洒进宽广的全景落地窗。
他又转身去展柜里挑了个杯子,琢磨着对方此刻更想喝什么。
“过来。”轮椅上的男人唤道。
乔涵之呼吸一滞,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回来。他贴着楚虞的腿蹲跪下,膝盖落在昂贵的真丝地毯上,仰起颈项,以一种温顺脆弱的姿态望向对方。
男人并不低头,从锋薄的眼皮下看他,仿佛他是从地里生长出的一粒尘埃。
乔涵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您今天的液输完了么?不好好输液的话,宁医生会生气的。”
寂静持续蔓延,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颤鸣。
他又伸手覆上对方的小腿,柔声询问,“您什么时候可以走路的?”
神情显得很惊喜。
楚虞的目光总算动了动。
啪。
乔涵之的身体倒向一侧,耳畔嗡嗡直响,视线模糊着,几乎看不清地毯上的花纹,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恐惧、惊慌、耻辱、愤怒撕扯着神经,把他拖进情绪的漩涡。乔涵之在混沌中重新望进那双湖蓝色的眼眸。
高高在上的男人如同一尊冰冷的神像,眼底的平静是刺骨的刀,让他的恨意不敢多泛滥一秒。
撑了一下地毯,乔涵之重新跪了回去,凭着讨好这人的本能用迅速肿起的脸再次贴向对方的手掌。
楚虞袖间的消毒水味逸散,加重了这份疏冷和残忍——这其实是很罕见的,包括对方难得素净的打扮,浑身上下什么饰品都没有——
他又看见手背上的那枚针孔,因为扇他这一掌重新渗出鲜红刺眼的血,苍白的指尖也泛起红润。
是他自己拔的吊瓶?
楚虞嗓音落了下来:“为什么打你。”
乔涵之清醒过来,意识到对方发现了什么,脊背一阵发寒。但绝不可能就这样承认,盯着那远离自己的手,竭力平稳心绪:
“我……擅自替您主持这场会议,还和杨主管他们发生了争端……对不起楚总,我们明天就要和汉斯团队签约了,原方案是技术部这几年的心血,您也一直十分看好,所以……”
青年谦卑又诚恳,有理有据,却一个字都没进楚虞的耳朵。
阳光被特制的窗户玻璃过滤得柔和,均匀地洒在面庞上。他靠着轮椅,缓慢阖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