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百草想给那几个议论的人白眼,但雨又大了,眼神无法穿透雨幕。
“大人,我去和他们——”
柴玉成拉住他,叹口气:“别去了,我找个地方坐着,你帮我排碗热汤,我渴了。”
高百草应了,柴玉成蹒跚地走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坐在一个棚子下面,棚子里面有人坐着有人躺着,大多数都是小孩老人,年轻人都去干活了。
“阿奶,我们为何要来这里啊?”
“要发大水了,咱们大人心善,叫大家来山上等着。”
“呵,木阿奶我看你说错了,现在瞧着是雨大,指不定明天就停了呢!我看就是折腾呗。”
柴玉成放下蓑衣斗笠,所有的东西都在漏水,他身上也湿透了。不知道钟渊怎么样了,这么大的雨,若是冒雨,一定很容易生病,好在钟渊每天都锻炼的,身体应该比他还好。
他正呆坐着,身边来了个小孩,那小孩望着他:
“哥哥,你在找你的家人么?那里面还有好多棚子,还能找!你吃点东西吧,阿奶说你看起来脸好白。”
柴玉成扭头看到是个小汉子,他笑了笑,想要推辞。那老人家却走过来了,劝他收下:
“年轻人要懂得爱惜身体,大风大雨的。”
“老人家,你不烦来山上?”
那老奶奶叹口气,回头望被拴在棚子下面的猪和鸡笼:
“劳动些而已,我家老头子,前年发大水被冲走了。我看啊,现在的雨比前年还凶,要真是发大水了,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正说话间,高百草捧着碗热汤过来。柴玉成喝了一口,被辣得瞬间清醒了,里头不知道放了多少姜块,还有砂糖,又甜又辣,还有几粒米,他全硬着头皮灌下去。
很快,柴玉成吃完小孩给的饼子,又站起来,大步朝着搭建棚子的地方去了。
高百草追了过去。
“大人,他们这么骂你你都不难过么?”
“百草,有人骂我有人谢我,这世道就是这样啊。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就够了。”柴玉成笑了两声,他甚至更希望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折腾呢,被骂而已,至少不用死人啊。
但柴玉成的这点愿望,注定是不能实现了,他在交州待的三天,每天凌晨一过就刷新天气预报系统:
雨、大雨……
还要下十天大雨!
水泥路网还没有彻底建立起来,柴玉成只能一边带着王树带来的新人去带人撤离,一边焦急等待着钟渊和叶凌峰他们那边的消息。
一开始安置点和被迫撤退的人都有怨言,议论纷纷,但大雨连续又下了三天,没人再敢说这话了,所有人都望着这雨水忧心忡忡:
真是要发大水了,家里的田地和物件怎么办呢?
有的人想要冒险回家,被安置点的府兵给拦下了。他们只能在山顶前后活动,每日有热汤热水供应,不同村镇的汉子轮流去砍柴烧火。
但病人还是一个个地出现了……感冒发烧咳嗽……
柴玉成在的这个安置点,是朱鸢河下游最靠近河流的一个县,他每日都在悬崖上张望,望着朱鸢河一日比一日涨水,从白色变成黄色。
“大人,病人已经单独隔开了。没办法,棚子不比家里,还是漏风漏雨,小孩尤其抵挡不住……”
长州县大半的人都在这个山头上。纪涛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好在还有柴大人坐镇,他才没这么慌乱。
柴玉成拍拍纪涛的肩膀,示意他看——远处的朱鸢河黄涛滚滚,很快,就在雨幕中变得更为壮大。许多百姓也在这里望河水,他们看见这河水,忍不住感叹:
“水堤要被淹了……”
“淹了淹了!瞧见没,那是我家,马上就要到我家了!”
“天啊,真的好大的水。要是我还在家里,我肯定走不了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