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匙,流出来了。
第二匙,还是流。
但她没急躁,这半年教会她的事情里,最要紧的一条就是——
不要急,急也没用。
她早就过了该急的日子了,剩下的,只有——
她想著,把第三匙汤药送到他嘴边,手上却一颤。
不对。
那只垂在被褥外面的手,动了。
很轻,很小,只是五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藤野严九子的呼吸滯住了。
她盯著那只手,不敢动,药碗还抵在他唇边,汤匙上的药汁往下滑,她全没察觉。
然后——那只手又动了。
五根手指慢慢的,但分明带著力气的,攥住了身下的被单。
藤野严九子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但她没哭,也没喊。
她就盯著那张脸,盯著那双闭了半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了。
……
沈既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长极长的梦。
梦里的內容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残余著一种坠落感,像是从某个很高的地方一直往下掉,掉了很久很久,四周全是黑的,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看不见。
直到现在。
光。
不算亮的光,从他右侧某个方向照过来的一线天光,带著灰尘的味道。
他眨了眨眼,视线里全是模糊的色块,过了几秒才慢慢的清晰了些许。
先看到的是天花板——木头的,低矮,有几块板子发黑,大概受了潮。
然后是横樑,横樑上掛著一盏纸罩灯。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他想。
然后他看到了人。
一张脸出现在他的正上方,距离很近。
年轻的脸,女的,二十岁上下,也可能更小些,看不太准。
圆框眼镜架在鼻樑上,镜片很厚,后面的眼睛就显得格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