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懂。
不,不仅是听得懂。
是自然而然地、像母语一样地听懂的。
然后,便是反胃似得,那令人噁心的感觉传了过来。
——那是他自己的记忆。
他在干什么来著?——对了,他在考场上,考研政治。
最后一道大题还没写完,然后——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中间那段空白像被什么东西齐齐切掉了一般,乾净利落,不留痕跡。
穿越?
这两个字从脑海深处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觉得感到了荒诞——他是浙大歷史系和中文系双修的学生,读过的书摞起来比他人还高,看过的穿越小说倒也不少,然而那毕竟是小说。
可除了这两个字之外,他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面前的女人仍在等他的回答,泪水一颗接一颗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沈既白张了张嘴。
他本能地想说——我是中国人,我叫沈既白,我是浙大的学生。
但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
说了也没人信,还会把她嚇著。
於是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我不记得了。”他说,“什么都不记得。”
这句话倒也不全是假的——关於“飞鸟鸿”的一切,他確实什么都不知道。
藤野严九子听到这话,反而止住了泪。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袖口狠狠地把脸上的水渍抹掉,伸手把歪了的眼镜扶正,镜片后面的眼睛红肿著,却露出了一种沈既白没有料到的表情——
是笑。
带著泪的,释然的,笑。
“没关係的,”她说,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异常篤定,“哥哥已经睡了半年了,半年……什么都忘了也正常的。”
她膝行又近了半步,几乎贴到了床沿边上,抬起头看他。
“从头开始就好了,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咬著什么东西把它压下去。
“我会照顾好你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低。
不像是说给他听的,倒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