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沈既白说。
她的刀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概是没戴眼镜,看不太清楚。
“哥哥醒了。”她放下刀,擦了擦手,“坐著,我给你端早饭。”
她没等他回答,已经转身去灶上舀粥了。
一个粗陶碗,装得满满的,上头飘著一层油花,她把碗搁在矮几上,又从柜子里翻出几碟咸菜来——醃黄瓜,咸鱼,榨菜,都是些廉价的东西,但摆得很齐整。
沈既白坐下来,舀了一勺粥。
温度正好,米粒已经完全煮透了,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胃里暖了一些。
“今天有信。”藤野严九子在他对面跪坐下来,“校长送来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是米黄色的,上头用毛笔写著“飞鸟鸿收”。
沈既白认得那字跡——校长的笔跡,圆滚滚的,和他人一样。
“打开看看。”他继续吃粥。
藤野严九子拆开信封,里头是两张纸,第一张是校长的信笺,写得不多,就几行字。
她念了出来。
“飞鸟君,昨日一堂课,甚是满意。特此预支两个月薪资,以示鼓励。盼君再接再厉,为我校增光。”
第二张纸是一张匯兑单。
沈既白放下碗,接过来看了一眼,数字写得很清楚——三十圆。
三十圆。
一个教师的月薪大约在五到八圆之间,他这个刚上任的副班主任,月薪应该在五圆左右,校长一次性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那是相当於把他半年的收入一次性给了。
“这是好事。”藤野严九子的声音很轻,“哥哥在学校的表现,校长是看在眼里的。”
沈既白把匯兑单搁在一边,继续吃粥。
他在想別的事情。
三十圆,在一九零零年的日本,这是个什么概念?
他想起了昨晚在芥川龙一的麵馆里,两碗面花了十二文。
一圆等於一百文。
那么三十圆,就是三千文。
按这个比例,三十圆可以买两百五十碗面。
或者说,可以让一个贫困的家庭活上几个月。
“我们要出门。”他突然开口。
藤野严九子抬起头。
“出门?”
“去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