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曾经是孩子,也曾经蹲在路边看蚂蚁,也曾经问出过“为什么”三个字。
只是后来——被家庭教了,被学校教了,被街头的標语教了,被军部的传单教了,被整个社会从头到脚地捏了一遍——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捏成了什么样子?
沈既白回忆著第一堂课上举手回答的那些人。
“为了报效天皇陛下。”
“为了帝国更加强盛。”
“为了不辜负家父的期望。”
——全是別人的。
没有一句是自己的。
他们的“自己”被剥掉了。
像蚕茧那般的,一层一层地裹上去,先是家训,再是校规,然后是国法,最后是天皇——等裹到最外面那一层的时候,里面那条蚕还在不在,已经没人在乎了。
可蚕还在的。
芥川龙一答不上来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那东西是什么?
是他自己的想法。
他要做的事情,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他不需要教他们“什么是对的”——那样做和那些军国主义的说教没有区別,不过是把一套口號换成另一套口號罢了。
他要做的,是让他们重新学会一件事——
想。
自己想。
用自己的脑子,看自己的眼前,想自己的问题。
不是天皇让你想的,不是军部让你想的,不是任何一个比你高的人让你想的——
是你自己。
可这话不能明著说。
得有一个壳。
一个合情合理的、挑不出毛病的、甚至还能让校长拍桌叫好的壳。
他忽的有想法了。
仙台医学专门学校。
他们將来是要做什么的?
医生。
医生的本分是什么?
救人。
救谁的人?
——所有人的。
小田诚——藤野严九子昨夜讲的那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