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时候,沈既白去教室取落下的一支蘸水笔。
教室里没有人——该吃饭的去吃饭了,该午睡的去午睡了。
可桌面上留下了痕跡。
他走过第三排,看到了一张纸条。
不是留给他的——是两个学生之间传的。
纸条很小,折了两折,可折得不够紧,一角翘著,沈既白扫了一眼——纸上的字歪歪扭扭,铅笔写的。
“你觉著那个村庄是不是在说我们?”
底下有另一个人的字跡,也是铅笔的。
“胡说,那是战国时代的故事。”
再底下又换了字跡。
“战国时代哪个村庄这么穷?”
没有了。
到这里便断了。
沈既白把纸条搁回了原处,一角翘著的那头朝原来的方向摆好了。
他没有拿走。
他拿了蘸水笔,走出教室。
走廊上迎面碰到了两个女学生。
她们看到他,脚步齐齐顿了一下,然后九十度鞠躬。
“飞鸟先生好——”
“嗯。”
鞠躬之后她们没有立刻走。
两个人站在那里,互相推了一下胳膊肘——那种“你先说”“不你先说”的推法。
沈既白停了脚步。
“有话便说。”
推了半天,到底是左边那个先开了口——个子矮些,圆脸,刘海齐齐地剪在眉毛上方。
“先生——《七武士》——是您写的罢?”
“是。”
“我们——”她往旁边的同伴那里缩了半步。“我们想问一个问题。”
“问。”
“那个村庄——后来怎么样了?武士们来了之后——打贏了么?”
沈既白看著她们。
两张年轻的脸,十七八岁,脸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稚气。
“等下一期。”他说。
“先生——”右边那个忍不住了,她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攥在身前。“那个瞎眼的武士——他是不是——”
“等下一期。”
她们到底没再追问,两个人又鞠了一躬,脚步飞快地往走廊那头去了,走出五六步,声音便飘了回来——压低了的、急切的。
“我就说——真的是先生写的——”
“那个村庄后面一定能贏的——七个武士呢——”
“可我总有感觉——那是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