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铺子坏了一片,门口那一段墙塌了下来,瓦砾堆到柜檯边上。
东头屋角一道梁断了,搁在里间桌上,里间画符的旧桌被砸出一道裂痕,墨砚摔在地上,干墨蹭在青砖缝里。
柜檯横歪在街心,没人收。
半截门框搁在青砖上头,门牌上那四个字这一面朝下扣著,看不见。
那柜檯是路远三十二岁那一年开铺子时自家从西街木匠铺定的,十年了。
每日他坐在柜檯后头给来的散客算帐记帐,柜面被磨得发亮。
今儿柜面朝天,磨亮那一面落了一层灰。
路远走过去,摸了一下柜檯的缺角,抬手又收了回来。
他这几日先在隔壁租了间小屋暂住,铺子等过些日子再说。
林七从街那头过来。
他是今日才刚回来,战时跟著一拨人逃到了城南那一段,命大,活下来了,脸上磕青那一块没消,左臂还吊著布,但人是好的。
他看到路远过来,往前走了两步。
“路掌柜。”
“嗯。”
林七低头看了看自家鞋面,又看了看铺子塌的那一堆。
路远拍了拍他的肩。
“还活著就好。”
林七嗓子动了一下,没出声。
路远没再说。
日头开始西沉,斜光从西街那头泼过来,把塌口拉出长影,柜檯那一道缺角被照得发白。
两人朝隔壁那间临时小屋走,林七跟在后头。
———
临时安置的小屋。
路远刚把胸口断肋那一道布条鬆开,门外头敲了一下。
林七去开门,门外站著一位江家子弟。
三十出头,深青短襟,左臂吊著布带,左肩塌陷的弧度透过衣襟还看得出来,他拄著一根木拐,右腿悬著不敢落实。
路远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没料到这一位会上门。
他认出来了,当日他去城西巷子救姚芸时,在墙根那一段碰上的那位奄奄一息的江家子弟。
没想到居然活下来了。
“路前辈。”
声音不高。
但是路远又愣了一下。
旋即才想起兽潮那一阵小粉显露的一阶后期气息,很多修士都看到了。
“……进来坐。”
江家弟子拄著拐过门槛有点费劲,林七扶了一下,他坐下来,右腿伸直了搁著,左臂吊在胸前。
“晚辈江显。”
“那一日……城西那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