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兜兜奶奶去王二爷医馆的那天晚上,王二爷罕见地好声好气把我叫到一边,让我打个电话给兜兜爸妈叫他们最好回来,那一刻我忽然傻住了,愣了半天没吱声。
王二爷见状狠狠“呸”了一声,没好气道:“没有那样的事,你个丫头片子净想那些蠢事!”
我没说什么,谢了王二爷,给他付钱的时候他似乎本来不想收,但犹豫了几下却没有推辞。
兜兜和奶奶暂时留在了王二爷的小医馆,我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雨小了很多,我跟明祎撑着一把伞回去,她却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如果她不说,我也不喜欢追问,在我看来,想说的话自然会说,没说出来的就是不想让人知道。
第二天下午,兜兜父母从外地赶回来了,赶紧赶忙送老人家去了市医院。
我得到消息的时候是在五点多钟,我在厨房里削土豆皮,兜兜用奶奶的手机号给我发了一条短信,看到短信我才松了一口气。
明祎从背后抱住我,将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嘟囔着问我:“怎么看你那么着急那个兜兜奶奶?”
“只是觉得他们都不容易而已,兜兜奶奶跟我妈妈挺交好的,能帮就帮吧。”我说。
她却侧头看着我:“许老板这么心善吗?”
我叹了一口气:“你是外地来的,这种话我不好说,有些话说了很难做人。”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南江人就是矫情。”明祎撇撇嘴,“而且你也不信我,把我排斥在外!”
我瞥了一眼她嘴巴翘的老高的神情:“你很好奇?”
“嗯,特别好奇。”
“好吧,其实你真想知道的话,说也没什么。”我将削好土豆的刀洗干净,抓了一小把青菜用洗菜盆装好塞到她手里,“我只是觉得兜兜这孩子可怜,她奶奶也不容易。兜兜打小就跟着她奶奶一起生活了,她父母都不管她,只把她弟弟带在身边,而且老人家就兜兜父亲一个孩子,夫妻俩对家里不管不问。”
“那不是重男轻女?”明祎皱着眉,懵懵地接过洗菜盆,“那她父母一个月给打多少钱?”
我摇摇头:“没钱,兜兜拿补贴,奶奶拿养老金那些。”
明祎择了一片菜叶子往洗菜池里用力一摔,生气道:“那她父亲生个女儿还不如不生呢,她奶奶生个儿子也没什么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什么重男轻女这一套,没什么用的东西!”
我看了看那个被明祎摔出飞到菜板子上的菜叶,把它扔回到洗菜池里:“在这个地方很正常,像我之前跟你说的,南江的人不喜欢离开南江,认识自然也就离不开南江,所有他们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
明祎忽然笑了:“这样的话,能像你这样看清的人,一定也不多。”
我也笑:“像我这样的人,独一无二。”
我们俩就对视着笑,她的眸光闪动,似是遇上了南江的雨水,骄阳也难得柔情。
睡觉前,我在阳台边收拾烘干机里的衣服,这几天的衣服都是烘干的,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我还是喜欢挂起来晾一晾,好散散烘干机里的味,但又不能挂久,久了容易吸收阳台玻璃外边渗进来饱满的水汽。
忽然,脸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我吸了一口冷气猛然弹开。
罪魁祸首在我身后咯咯笑。
我气得直翻白眼,又急着问她手怎么这么凉。
她举起双手,说:“刚才洗碗啊。”
哦,原来是洗碗碰了水啊。
她又贴过来,双臂环着我,弄得我收拾衣服好不方便,被我推开了。
她不高兴,撇着嘴窝进床上了。
居住的地方连同花店一起,一楼几乎全是摆弄花的,二楼三室二厅,但面积都不大,两个人住一个房间难免显得拥挤一些,但给我们的感觉却很温馨。
等我整理好衣服回房间的时候,明祎已经躺好了,她占了远离门口的里侧——之前那原本是我睡的位置,我进去,走路,喝水,发出声音她也不动。
这么快就睡着了?
其实并没有,我关上灯刚刚轻手轻脚地躺进被窝,里边的人就突然大笑一声扯着被子猛然蒙过来。
我被她吓了一大跳,“哇”叫了一声,反应过来时视野已经陷入黑暗。
“你干嘛啊!”我往她身上拍。
明祎笑嘻嘻的:“吓到你了吧?”
“吓到了。”我抚摸着还卡在嗓子眼的心脏,“吓死了。”
明祎却幸灾乐祸地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