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在听我解释。
“这就是之前为什么我要向他们隐瞒我们的事情,我怕他们会对你……我好怕你就这么走了。”我偏过头去,夜风吹得我的鼻尖有些疼。
“那你希望我离开还是留下来?”她松开了手,问我。
“当然是留下来。”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当时沉浸于只想要与她在一起的期盼,怎么会想得到更多,以及等着我们去面对的那么多考验与胆怯,也没想过最后是否会小心翼翼地把事情弄糟糕。
她说:“如果你想要我留下来,那我就留下来。”
我开心了,也没有顾到被一阵轻风吹走打了几个圈的伞。倒是明祎,在幽暗中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然后顶着毛毛细雨径直走向地面上的伞,弯腰把它拾起来,然后收伞走回来。
她把伞递给我,我借着檐边不远读路灯微弱的反光,看到伞面和伞柄一处的泥水,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说:“算了吧,都弄脏了。”
“许老板,你现在扔了,一时半会你还会有雨伞吗?”明祎忍不住笑了。
好吧……
我皱了皱眉,惦着三根手指捏着它的伞杆接过来,连着问了她几个问题:“这两天你住的哪儿?他们不是亲自送你出了南江了吗?你是怎么回来的?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他们能对我怎么样?只不过放了些警告的狠话而已。”明祎双手抱臂,“他们是盯着我出了南江,也不许我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但是我聪明,找了个方法又溜回来了。”
然后我又问她用了什么方法回来,以及我妈对她说了什么。
但是她只说了一句“很厉害的方法”。
我知道,她不想说。
所以我在很长的时间内,都不曾得知在妈回来后让我去买菜的那段时间里,妈到底对她说了什么样伤人的话。后来我追问她,她也总是敷衍或者转移话题,一直到后来妈看不下去了,不经意间跟我透露的。
小镇里的人思想其实和小镇里的建筑风格一样,传统顽固得很,见过来来去去的人,却没见过什么世面。他们把一些爱情当做伤风败俗、妖魔鬼怪上身、被什么东西蛊惑心智,见不得他们来“玷污”自己小镇这片干净的地方。
我看着深不见底的夜色,再抬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有一瞬间的茫然:“祎祎,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明祎也望着细雨飘飘的老街道,摇摇头说:“不知道。”
我有些难以置信:“那你……”
在只有泛着水光的巷口,我看不清她的神色,当她扭头望向我的时候,我却能感觉到她那无辜的眼神。
……好吧!
我扶额,也跟着她靠着边蹲下来。
……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吗?”明祎突然“噗嗤”地笑出声。
“嗯,奇怪。”我点点头,“我们这样子特别像乞丐。”
明祎问我:“这样你也跟我出来?”
我却说:“这样你也回来找我?”
明祎似乎很开心。
其实我也很开心,一个或许是半夜出逃,躲在一个老旧的小小角落,这样一个与我而言几近疯狂的举动让我兴奋不已;最重要的一个是明祎的一个“私奔”邀请,我什么也不想就出来了,然后跟她悄悄躲在这里,无处可去。
想想那时候仍旧是感到幸福的。
但即便很开心,也不能一直这样待着。
在等待天快要亮、早餐店即将营业与有住宿的地方有人起床的那段时间,我们就靠在一起,规划我们的接下来。
她说,我拿不到身份证,她也被禁止通行,可能出去很难。
我问她,她不是有办法吗?
明祎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概是不愿说的,但最终还是说了。
她说,她其实不能回去,她还在跟她妈妈吵架。
听到这里我也忍不住笑了,说,我跟我妈妈吵架,她跟她妈妈吵架,那正好,我们都在跟妈妈吵架,那我们就都不回去。
其实要真的想溜出南江去,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那时我们都决定了留在这里。我后来不经意间提起问一句,她也只是说怕我人生地不熟,我以为她只是随口的一句。
微微细雨下到天蒙蒙亮,直到我们的脚都蹲麻了,肚子咕咕叫了,身上也没有什么力气了,不知哪家的狗子叫唤不停,路边才偶尔有老人踩着自行车路过,或者是匆匆走过的路人,他们的衣着打扮看上去也旧旧的。
我打了个哈欠,明祎突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差点睡着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