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燃死在二十七岁的深夜。
那一刻他正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屏幕上亮着一份还没做完的月度报表。Excel的表格线在幽蓝的光里泛着冷冰冰的白,光标还在最后一格闪烁,像一颗停跳的心脏在作最后的挣扎。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
胸口那阵突如其来的闷痛来得太快太猛,像是有人把一整块水泥塞进了胸腔,然后用力碾碎。他想喊,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呜咽。手想抓电话,指尖却只碰倒了桌边的水杯——塑料杯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空洞的响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几秒,他的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报表,不是房租,不是明天还要不要准时打卡。
是遗憾。
铺天盖地、排山倒海般的遗憾。
他想起十八岁那年夏天,自己明明拿着全市第一的中考成绩,被省重点高中的校长亲自打电话来家里做工作。所有老师都说他是清北苗子,板上钉钉的那种。他也确实争气,高一全年稳坐年级头把交椅,数学竞赛拿了省一等奖,物理竞赛进了决赛圈。那时候的他眼睛里有光,走路都带着风,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然后沈泽宇出现了。
那个体育班的篮球特长生,阳光、帅气、笑起来有一颗尖尖的虎牙。因为姐姐的关系认识,又因为跨班混合宿舍的制度成了上下铺的舍友。宋星燃知道自己是gay这件事从来不需要刻意隐瞒——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的性取向是他人格的一部分,就像他左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一样自然。
但他没想到的是,沈泽宇会利用这一点。
或者说,利用"他"这个人。
那些暧昧的开场现在想来全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半夜翻身上铺假装聊心事时若有若无的触碰;打完球回来一身汗水地靠在他肩膀上说"星燃你身上好香";在舍友面前半开玩笑地说"我要是把宋星燃掰弯了是不是很牛";还有最后那个午后,篮球场边的告白——
"星燃,我喜欢你,在一起吧。"
他知道沈泽宇是直男。他当然知道。
一个每天和女生聊天聊到凌晨两点、手机屏保是当红女星、看到漂亮女生就走不动道的人,怎么可能喜欢男生?
可他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信了,是因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呢?哪怕那三周的温柔不是演的呢?哪怕这个笑起来有虎牙的男孩子真的对他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呢?
金牛座的人就是这样。看起来理智务实、精明算计,一旦动了心,比谁都傻。
三周。整整二十一天。
他记住了沈泽宇所有的喜好:不爱吃香菜,打球前要喝运动饮料,睡觉习惯朝左侧躺,说梦话会嘟囔食堂的红烧肉太好吃了。他把这些细枝末节当成宝贝一样藏在心里,觉得这是两个人之间独有的默契和亲密。
然后沈泽宇说:"腻了。"
就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铺垫,甚至连一个体面的分手场面都不愿意给。就在宿舍里,当着另外三个舍友的面,一边打游戏一边随口说了出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午饭不好吃"。
宋星燃愣了很久。
久到他感觉自己的脸在一点一点地变凉,从耳根一直凉到指尖。
他没有吵,没有闹,没有追问"为什么"。他只是沉默地点了一下头,说了一个字:"哦。"
然后转身爬上了床。
那天晚上他面朝墙壁躺了一整夜,眼泪流进枕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后来的两周,他干了一件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幼稚可笑的事——他演。他演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都优秀、都光芒万丈。他在沈泽宇面前说说笑笑,和同学打闹,成绩反而考得更好了。他要让沈泽宇后悔,要让那个说"腻了"的人知道错过了什么。
果然,两周后沈泽宇回头了。
"星燃,我们复合吧。"沈泽宇站在他面前,表情别扭,声音压得很低,"我……我想了想,还是你好。"
他看着沈泽宇的眼睛,笑了。
那个笑容是他练了很多遍的,嘴角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得意也不显得冷漠。他说:"好啊。"
沈泽宇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下一秒,宋星燃开口:"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沈泽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