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沈泽宇往前走了一步,跨进了教室的门框,"那就在这儿说。我问你——你昨天在体育班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是这个问题。
宋星燃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沈泽宇花了一整夜时间,想出来的质问方式和昨天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进步,没有任何新角度,只是单纯地把昨天的情绪重新包装了一遍。
"昨天已经回答过了。"他说。
"回答个屁!"沈泽宇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说我把你当战利品?你哪只耳朵听到的?谁告诉你的?你凭什么污蔑我?"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种场面在一班极其罕见——作为年级最好的班级,这里的学生通常只会为了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而不是为了感情纠纷大打出手。但今天,两个不同世界的代表人物在这里狭路相逢了。
宋星燃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沈泽宇面前,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沈泽宇比他高半个头,体格优势明显,但在气势上却完全处于下风——因为宋星燃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害怕。
"第一,"宋星燃伸出一根手指,"你确实说过。原话我复述得一字不差。至于谁听到的——你自己想想你当时是在什么地方说的、旁边有几个人。"
沈泽宇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宋星燃说的是实话。因为他确实在宿舍里跟那几个体育队队友说过"掰弯年级第一"之类的话——当时他觉得这只是男生之间的吹牛调侃,没想到会被当成呈堂证供。
"第二,"宋星燃伸出第二根手指,"就算我没有听到那句话,我的答案也不会改变。我不喜欢你,这是我的权利。难道你表白别人,别人就必须答应吗?"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教室里响起了极轻微的吸气声——来自不止一个人的嘴。
"难道你表白别人就必须答应吗?"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在于它说了什么,而在于它揭示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但从来没人敢明说的道理:告白不是命令,被告白者没有义务接受。喜欢一个人是你的自由,不喜欢你是对方的自由。这两件事本来就该是平等的。
但太多人——尤其是自以为条件优越的人——忘记了这一点。
他们把告白当成一种施舍:我愿意喜欢你,你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如果被拒绝,那就是对方不知好歹、眼光有问题、甚至是一种冒犯。
沈泽宇此刻脸上的表情,正是这种逻辑被当众戳破之后的错愕和恼羞成怒。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宋星燃说得对。
完全对。
"第三,"宋星燃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不高不低,"你带两个人来我们班门口堵我——这种行为,叫做骚扰。如果你以后再这样做,我会直接找班主任处理。"
说完这三点,他退后半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拿起笔,低头继续做刚才被打断的那道物理题。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沈泽宇站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
身后的两个队友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是被沈泽宇拉来"壮声势"的,以为只是普通的同学纠纷,没想到现场会是这种一边倒的局面。其中一个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另一个干脆假装看窗外。
"走。"
沈泽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就走。
脚步声远去了。教室门还开着,走廊上的风吹进来,带着九月午后特有的干燥气息。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
"卧槽。"
赵磊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宋星然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近乎崇拜的光芒,"你这嘴是开了挂吧?"
周围响起了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和窃窃私语。大家不是在嘲笑沈泽宇,而是在表达一种集体性的震撼——原来被人当面拒绝之后还可以这样反击,原来"我喜欢你"这句话并不是一张必胜的王牌。
宋星燃没有回应这些议论。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物理题上——一道关于带电粒子在磁场中运动的计算题,需要用到洛伦兹力和圆周运动的知识点。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他的余光注意到了一件事——教室前门的窗户外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短头发,花白,戴老花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