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一过,高二年级的氛围就变了。
走廊里追逐打闹的人少了,课间趴桌补觉的人多了。每个人的桌上都多了一摞比砖头还厚的复习资料,各科老师走进教室时脸上的笑容都带着一种"把你们往死里练"的意味深长——第一次月考要来了。
对于县一中高二年级的学生来说,第一次月考的意义远超一次普通的考试。
分班之后第一次正式排名。文理分科之后第一次正面对抗。所有人的起跑线被重新划了一遍,谁是真正有实力的、谁只是暑假补习补出来的虚火,这一次全都会原形毕露。
全年级近八百个学生,将在接下来三天里重新洗牌。
而宋星燃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不是因为他想证明什么。
而是因为他需要成绩——在这个以分数论英雄的高中世界里,成绩是最好的护身符。沈泽宇为什么不敢真动手?除了录音笔和《民法典》,还因为张桂兰那句"清北苗子"的分量。如果他的成绩只是中等偏上,沈泽宇那群人未必会这么忌惮。
所以他对这次月考前做了充分的准备。
前世他就是学霸——高中三年稳定年级前三、高考全市前十。那些知识不是临时抱佛脚背进去的,而是真正理解融会贯通的。重生之后,这些知识不但没有丢掉,反而因为成年人的思维逻辑能力和学习策略变得更加清晰。
前世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死记硬背公式,只知道套用。现在他懂了——牛顿第二定律F=ma本质上是在描述力和加速度之间的关系,理解了这个底层逻辑,所有受力分析题都变成了拼积木。
英语更不用说了——前世工作之后断断续续地用了十几年,虽然口语不怎么样,但阅读理解的能力远超高中生水平。英语试卷里的生词,对他来说至少有一半是见过的。见过的,就不怕。
语文和数学算是稍微需要花点功夫的。但他这段时间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砸在了刷题上——沈泽宇折腾他的那段时间,苏晚柠发消息不理他的那段时间,宿舍里赵磊打呼噜睡不着的那段时间——他都在做题。一遍遍做,一道题一道题地吃透。
他不打无准备之仗。
而在他全力以赴备考的同一时间里,苏晚柠的状态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月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宋星燃在教室自习的时候,透过走廊窗户看到了操场上的两个人。
十一刚过,天气转凉,操场上的人不多。苏晚柠和陈凯并肩坐在篮球架下的水泥台子上。陈凯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喝了一口之后递给苏晚柠,苏晚柠接过去,很自然地喝了一口——间接接吻。
宋星燃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本子上演算三角函数。
他画了一条正弦曲线,在纸上从负一到正一到零,平滑而规律。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不会自己停下来。就像正弦曲线——到达波峰之后必然会滑向波谷,这是数学定理。感情也一样。蜜月期的那根曲线已经爬到了最高点,接下来就是重力接管的时间。
他继续做题。
有些事情他现在做不了。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自己变成足够坚硬的存在。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才能接住那个坠落的人。
十月十七日,月考正式开始。
三天考试,每天两科。语数英理化生政史地,九科九张卷子,把三天时间填得满满当当。考完最后一科生物交卷的时候,整个教学楼都爆发出一阵长长的、如释重负的低吼——八百个学生同时长出一口气的声音,隔着两层楼都能听见。
"考得怎么样?"走廊里赵磊追上来问。
"还行。"宋星燃想了想,用了这个克制的词。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觉得能考多少?"
"……不知道。等成绩吧。"
他不是谦虚。他确实不知道——他不是重生回到高考考场,身边所有人都是题海战术灌出来的对手。前世他考进全市前十,不代表这次也一定有同样的水平。他做好了尽全力的准备,但结果要等成绩说话。
成绩公布的时间在三天后的早自习。
县一中的传统——每次大考过后,年级组会在当天晚上加班批改所有试卷,然后排印全年级名次总榜。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成绩单会贴在每层楼的公告栏上。红纸黑字,从上往下,排名分先后。
那个时刻对每个人来说都像是审判。
早自习的铃还没响,公告栏前面已经围了三层人。最前面的踮着脚看,中间的伸着脖子看,最后面的踩着凳子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张红纸上飞快地扫——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找到了之后,有的人尖叫,有的人沉默,有的人脸一下子就白了。
宋星燃到得不算早。他穿过走廊的时候,人群已经围了三层。赵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卧槽你第一!!!"
"什么?"
"年级第一!!!你看你看!!!"
赵磊像一只着急的猴子一样扒开人群把他推到公告栏最前面:"你自己看——你自己看——"
宋星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红纸的顶端,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