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第二次月考还剩七天的时候,县中进入了每年十二月特有的"冬眠式备考"状态——走廊里跑动的人少了,课间趴桌补觉的人多了,每个人的桌上都堆着至少三本教辅,翻得最旧的那本一定是理综。
苏晚柠的错题本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页。
不是还剩几页——是写满了。从九月开学到现在,一本三十二开的牛皮纸封面错题本,一百二十页,全部填满。她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自己两个月前写的字:歪歪扭扭,密密麻麻,像一群喝醉的蚂蚁在打架。再翻到最后一页今天的字:虽然还是不如宋星燃的印刷体,但至少横平竖直,每个字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上。
字写好了,理综卷面分至少多拿三到五分。宋星燃说的。
所以她练了。每天晚自习前写半页田字格——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是她在校门口文具店花三块钱买的田字格本。赵磊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笑了她整整五分钟,然后被张桂兰从后门走进来吓得差点把笔吞下去。
周一早自习,张桂兰把上周的文言文翻译小测发了下来。
苏晚柠的卷子上用红笔标了五处错误。放在两个月前,她看到满卷子的红笔标记第一反应是揉成纸团塞进桌肚。但今天她拿了支蓝笔,对着每一处错误在旁边写了订正——"所以遣将守关者"的"所以"不是"因此",是"……的原因";"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的"非常"不是"很",是"意外变故"。
张桂兰在过道里巡视的时候在她桌边停了一下。她拿起苏晚柠的翻译卷子看了一眼——五处红笔错误旁边,五处蓝笔订正,每个实词解释都标注了出处。
"下次遇到所以,还翻译成因此吗?"张桂兰问。
"不了。"苏晚柠摇头,"看上下文——如果是表原因的就是……的原因,表结果才翻译成因此。"
张桂兰把卷子放回她桌上,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但苏晚柠低头的时候,嘴角翘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坐在她斜后方的宋星燃刚好能看到。
中午,食堂。
苏晚柠今天没算卡路里。她把餐盘端过来的时候,盘子里放了双份的红烧肉。
"今天不过了?"宋星燃看了一眼她的盘子。
"下周就考试了,"苏晚柠理直气壮,"考前不加营养怎么发挥?"
"你上周说的还是冬天不囤脂肪怎么过冬。"
"那不冲突——考试在冬天,冬天需要脂肪,脂肪来自营养,所以考试需要红烧肉。"她把一块肉夹起来,在空中晃了晃,"这个逻辑链条无懈可击。"
"你可以去写议论文了。论据全是你自己编的。"
"我的议论文本来就不差。"苏晚柠把肉塞进嘴里,"上次周测我作文拿了四十八分——虽然还是没你高,但你那个五十三分是变态级别的。"
赵磊端着自己的餐盘挤过来坐下,表情比平时兴奋了至少三个档位。
"兄弟们——不对,姐妹们——不对——同学们,"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大新闻。"
苏晚柠头都没抬:"沈泽宇又考砸了?"
赵磊愣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只要露出这副有大瓜的表情,百分之八十跟沈泽宇有关。"苏晚柠夹了一筷子青菜,"说。多少分?"
"体育班那边传的消息——沈泽宇上周的课堂测验又崩了,数学三十二分。"赵磊压低声音,"他们班主任李建斌在办公室跟张老师说,沈泽宇现在上课就趴桌睡觉,下课就蹲厕所抽烟,手机被收了四部,上周五又带了一部来。李建斌的原话是:好好的一个体育苗子,文化课再这么往下掉,到时候体育统考过了线文化课不过,照样上不了大学。"
"他体育成绩呢?"宋星燃问。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体育倒还行——毕竟底子在那儿,三千米还是能跑完,引体向上也能拉十几个。但李建斌说态度越来越差,训练迟到早退,被教练骂了好几次。"赵磊嚼着一块土豆,"主要是文化课——上次月考三百一十七,这次课堂测验数学三十二,再这么下去期末总分能不能过三百都是个问题。"
苏晚柠听着,没插话,继续吃她的青菜。沈泽宇的事跟她没关系——她关心的只有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和下周的月考。
"对了,"赵磊又压低了一点声音,"陈凯那边也有动静。"
宋星燃夹了一筷子青菜,等他说下去。
"陈凯上周五的体育测试也没达标——立定跳远和百米跑都差了点。他们那帮体育生现在每天加练,累得跟狗一样。"赵磊说,"他之前不是扬言要搞什么教训一下一班那个人吗?现在根本没空——体育统考要是不过线,高三连高考报名都成问题。"
宋星燃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意外。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一个人在自顾不暇的时候是没有精力去害别人的,这是最基本的生存逻辑。
周三晚上,图书馆。
苏晚柠把理综模拟卷推到宋星燃面前的时候,表情像是在交一份最终判决书。
"你先别说话,"她说,"我自己先总结。"
宋星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物理部分六道选择题,错了一道——电磁感应的,还是把增反减同搞反了。两道实验题全对。计算题三道,第一道全对,第二道公式写对了但是数值代错了,第三道不会写了一片空白。化学部分选择题错了两道——一道是有机推断漏了条件,一道是离子方程式没配平。生物部分全对。"
她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