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卷子发完以后,高二下学期忽然就松了下来。
不是那种考试前的紧张感消失了——是一种骨子里的松。五月下旬的太阳开始认真晒人,教学楼走廊上的影子到了下午就斜得厉害。教室里的吊扇开到第三档,呼啦呼啦地转,把试卷的边角吹得一掀一掀的。
邹成把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擦了——期中之前那里写着"距期末75天"——换成新的粉笔字:68天。
他写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那个数字,又添了一横——把"8"改成"7"。
"昨天就该改的。"他把粉笔头扔进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讲台底下没人应他。期中刚考完,大家还在一种懒洋洋的节奏里。王浩趴在桌上,把语文卷子折成纸扇扇风——卷子的红笔批改被他折到了内侧,露在外面的是作文那一面,只看见"边界"两个字。
宋星燃坐在靠窗第三排,把理综卷子摊开,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物理那道传送带题——最后一步扣了三分。速度统一之后摩擦力是零还是消失,他写的是"消失"。标准答案是"为零"。两个词的差别不到一笔,但刘老师在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箭头,写着"零≠消失"。
他把那行字看了大概三秒。上辈子他也是写"消失"的——刘老师也是批"零≠消失"。两年后的高考物理,同一道传送带不会出现。但刘老师说的那句话他记住了:速度统一之后摩擦力变成零,跟摩擦力消失——在下一道题里区别是什么?
这道题他做对了——作为重生者。但刘老师要的不是答案对,是"你想清楚了来找我"。
他把卷子合上。不想了。期中刚过,今天不翻书。
化学课是下午第二节。
方老师抱着卷子进教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松了一点。他把卷子放在讲台上,先没发,而是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进步。"
"这次期中,理综化学部分——平均分七十一。"他把粉笔放下,看了看全班。"比你们上学期期末高了三分。"
底下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方老师摆了摆手。
"但是。"他等掌声停了,才继续说。"我今天想说的不是平均分。"
他从卷子堆里抽出一张,看了一眼名字,又放回去。再抽一张,又看了一眼。
"今年年级第二在一班。年级第一也在我们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星燃,然后——往最后一排扫了一眼。
往最后一排——靠窗。
方老师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大概一秒。
"有些同学进步很大。不是那种跳十名八名的进步——是从八十几分,跳到接近九十分。这种进步,比拿满分还难。"
他没有说名字。但那双眼睛——五十出头的老教师,戴老花镜批了二十年卷子——在看向最后一排的时候,把镜框往上推了推。
宋星燃顺着方老师的目光往后看。
李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她的座位从来没变过——左边是窗户,右边是空桌。课桌上摞着四本书,最上面是化学课本。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她没有抬头。但她放在桌面上那只手——右手,拇指按在化学课本的封面上。
按了一下。
很轻。但宋星燃看见了。那是一个五十分之一秒的动作,如果不是他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方老师开始发卷子了。
卷子从前往后传。传到李可那排的时候,她前面的同学把卷子放在她那摞书上,没有回头。李可把卷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分数,然后——翻到背面。
翻得很快。不是不想看,是已经看过了。像在确认一遍。
宋星燃收回目光。他的化学卷子摊在桌上——九十四分。有机那道大题他写了六个同分异构体,全对。
他心里有一道算术题:八十几到接近九十,李可上次化学八十三。如果是八十八——那她期中理综的化学大概八十八。生物和物理没拉分,总分六百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