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写的吗。"
"是我写的。但我写的时候没想过会被别人摘到备课笔记里。"苏晚柠仰头看天。云层很厚,路灯的黄光照在云底上。"我写的时候只是想——化学方程式背不下来的人,不该被叫做笨。他们只是需要一条不同的路。"
宋星燃没接话。他把校服从左肩换到右肩。
过了一会儿,他说:"一个省城重点的化学老师,把你写的话摘到备课笔记里。"
"我知道。"
"不是说这个。"宋星燃说。"是说——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苏晚柠转头看他。"放屁。"
宋星燃愣了一下。
"函数零点三步法是你写的。原子守恒三步法的提纲是你列的。公众号是你创办的。那句话能写出来——是因为你把提纲给了我,不是我一个人。"她顿了顿。"你要是觉得你已经没用了,那明天早自习化学笔记你自己看——不给你抄了。"
宋星燃看着苏晚柠,看了大概三秒。然后说:"你给我抄过化学笔记?"
"废话。你化学每次扣三分,哪次不是我笔记本上那道复习题。"
"我以为你在我笔记上画圈是为了——"
"那是我在改你的错别字。分馏写成分流,化学老师看了想打人。"
宋星燃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笑了。不是嘴唇动一下的那种——肩膀都晃了一下。
"行。"他说。"那暑假你写稿,我管后台。"
苏晚柠想了想。"分工合理。"
操场上的探照灯灭了。整个操场沉入黑暗,只有走廊里的声控灯还亮着几盏——零零散散的。
"走了。"宋星燃把校服往肩上一甩。"明天早自习——记得带化学笔记。"
"你不是不用我抄吗。"
"我说的是不给你抄了——我改主意了。"
苏晚柠看着他走远。住宿生的方向走左边那条水泥路,路两边是梧桐树。路灯从树叶间隙里漏下来,把他的影子切成一段一段的。
期末前三天,熄灯后。宋星燃闭着眼,算了算公众号的关注数——期末考完应该能破一千二。窗外蟋蟀叫了一声,又停了。他翻身面朝墙壁,睡了。
期末考前最后一天。
第一节课是语文。张桂兰走进教室,手里没有卷子,没有课本——端了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优秀教师·2002"。
她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拧开盖子。教室安静下来。
"明天期末考试。我不讲复习题——该复习的你们自己都复习了。"她喝了一口水。"我今天讲一件事。"
后排有椅子挪动的声音。张桂兰的目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下,声音停了。
"高二这一年,我看到了一件事。一个人可以带动两个人,两个人可以带动一个小组,一个小组可以带动四十八个人。你们班——"她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可能是我带过的最后一个高二班。下半年我转高三组。不管下个学期你们还在不在我班上,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
她把保温杯放下。杯底在讲台上碰出一声闷响。
"分数可以量化。但你们在黑板右上角擦掉又写上的那些倒计时数字——它们不是量化的。它们是你每一天早上走进教室、坐下来翻开课本时,在心里做的那个决定。"
没有人说话。
"好了。"张桂兰把保温杯拿起来。"自习。有问题来办公室找我——别问语文,语文有什么好问的,多看两遍课文就行了。"
有人笑了。很轻。
宋星燃翻开语文课本。《我与地坛》,史铁生的。他在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四个字:
"明天考试。"
然后合上课本。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从窗台挪到了走廊上。夏天正在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