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回到天阙城的。不是来找陆沉舟，是来找天机子。他一个人，双刀挂在腰间，刀身上的符文亮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呼吸。他走过主街，走过传送阵广场，走到天机阁的黑色高塔下面。门口的守卫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这一次，他们没有让开。
“天机阁叛徒，不得入内。”左边的守卫开口了，声音低沉，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
陈渡没有硬闯，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塔顶。塔尖没入云层，看不到顶。
“天机子，我知道你在听。我来还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取出那卷羊皮纸。副本，不是正本。正本他已经还给天机子了，在天机阁三楼的书房里，和TG-0003的档案放在一起。他手里这卷，是他从金叶树下带走的，是毒蝎留给他的。上面没有实验数据，没有编号，只有一句话——“活着就好。”
塔门开了。不是守卫开的，是门自己开的。陈渡走进去，上了三楼，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天机子坐在桌后，手里没有拿竹简，什么也没拿，就坐在那里。
“来了？”
“来了。”
陈渡把那卷羊皮纸放在桌上。
“还你。”
天机子没有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不是天机阁的东西。”
“不是。但它是从天机阁出去的。”
天机子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那卷羊皮纸，展开。纸上的那行字还在——“活着就好。”笔迹是毒蝎的，歪歪扭扭的，像很久没写过字的人努力写出来的。
“他写的？”
“嗯。他不记得自己是谁的时候写的。但他记得这句话。”
天机子看了很久，把羊皮纸卷起来，放在抽屉里。
“还有别的事吗？”
“有。”陈渡看着他，“我想知道，我是怎么变成毒蝎的。”
天机子靠在椅背上。“你确定你想知道？”
“确定。”
天机子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取下一卷竹简，放在桌上。TG-0003。陈渡。第一批内测玩家。于大衍历元年三月二十日进入《苍穹志》游戏世界。同年六月十五日，在任务中被系统判定为漏洞，强制删除角色数据。数据残留与NPC数据融合，生成新角色：毒蝎。编号TG-0003。
陈渡看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漏洞。什么漏洞？”
“你太强了。强到系统无法平衡。”天机子转过身看着他，“你是第一个单刷六十级BOSS的玩家。第一个打通幽冥魔窟的玩家。第一个拿到混元灵珠的玩家。系统判定你的数据异常，需要清除。”
“清除不了，所以覆盖？”
“覆盖不了。你的意识太强，系统删不掉。只能把你的记忆封存，把你变成一个NPC。天机阁给这个NPC编号TG-0003，取名毒蝎，任务：清除其他系统判定为漏洞的玩家。”
陈渡握紧了拳头。“我杀了多少人？”
“十七个。”
“十七个。都是玩家？”
“都是。”
陈渡沉默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十七个人。他不记得他们的脸，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不记得他们临死前说了什么。但他知道，他杀过。十七次。
“天机子。”
“嗯。”
“我还能变回玩家吗？”
天机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试过。你是第一个。”
陈渡站在那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我来试。”
他转身走了。走出天机阁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起他披风的下摆。他站在门口，看着天阙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的，像被谁一一点亮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