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词是在入住偏院的一个月后,开始布第一颗棋子的。
那天晚上,她去给萧衍送一份北境粮草调度的方略。路过回廊的时候,听见两个小厮蹲在角落里说话。一个说今天在厨房偷吃被管事的抓住了,挨了三板子;另一个说自己的月钱又被克扣了,这个月连给老家寄信的银子都凑不出来。
青词放慢了脚步,耳朵微微侧了侧。
“克扣了多少?”第一个小厮问。
“二两。”第二个小厮的声音带着愤懑,“说是上个月我告假三天,扣了三分之一的月钱。可那三天是管事的准了的,说好了不扣的。现在翻脸不认人,我找谁说理去?”
“找谁说理?王府里哪有说理的地方?忍着吧。”
“忍?我一家老小等着我寄银子回去呢。再扣下去,我娘的药钱都出不起了。”
青词听完了,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她把方略送到萧衍书房,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偏院,而是绕了一段路,找到了那个被克扣月钱的小厮。
小厮姓刘,叫刘福,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一张脸蜡黄蜡黄的,像是很久没吃过饱饭。他在王府负责打扫回廊和庭院,是王府里最低等的杂役,住在后院角落的一间柴房里,和另外三个小厮挤一张通铺。
青词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柴房门口,就着一盏快灭的油灯,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
“刘福。”青词叫了一声。
刘福抬起头,看见青词,吓了一跳,手里的纸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站起来,把纸藏到身后,结结巴巴地说:“青……青词先生?您怎么来了?”
青词注意到他把纸藏到身后的动作,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五两。
刘福看着那锭银子,眼睛都直了。他的手在发抖,可他不敢捡,抬头看着青词,眼神里全是恐惧——不是怕她,是怕她背后的人。在王府里待久了的人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银子,掉下来的都是鱼钩。
“先生,您这是——”
“你娘病了。”青词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闲聊,“需要药钱。这五两银子够抓三个月的药。”
刘福的脸色变了。
“先生怎么知道我娘——”
“你上个月告假三天,是回去看你娘。你娘病了,风湿,走不了路。你在老家找了郎中,开了方子,药钱一个月一两七钱。你的月钱是六两,被克扣了二两,剩下四两不够药钱,所以你连着吃了半个月的稀粥就咸菜。”
青词说完,看着刘福。
刘福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恐惧的不是青词知道这些——这些事随便问问就能打听到。他恐惧的是青词说起这些事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割在他最痛的地方。
“先生,您……您想让我做什么?”
青词看着他。
“你现在在王府的月钱是多少?”
“六……六两。”
“从下个月开始,我每个月给你十两。另外,你娘的药钱,我包了。”
刘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先生,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您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
“不需要你杀人放火。”青词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只需要你帮我看着一些人。谁来过王府,谁在王府里住了几天,谁和谁私下见了面。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你听,记住,然后告诉我。”
刘福沉默了很久。
柴房门口的油灯快要灭了,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先生,”刘福的声音沙哑,“您这是……让我做暗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