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枭卫镇抚只是挂名镇抚,她到底是越骑校尉,武将与武将相聚有何不妥?”
顾卿安抿着唇,漆黑的眸子覆着碎碎星光微皱着,不服气又不能太冲动。
秦栯归继续说着:
“可那若是男人也就罢了”
“她就算有军功在身,也到底是女子,时间一长那风言风语起来了,过些时日寻媒做亲的,哪家小姐愿意你?”
“你莫非是看上她了?”
想到这个可能,秦栯归走近顾卿安,苦口婆心道
“那姑娘娇悍,你可降不住她,且又来路不明,无名无姓的就算你看上了,最多也只能娶来做个妾室。”
顾卿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眉头紧蹙
“娘!你说什么呢!此人坚勇果断,多少男子都不及其肩,岂是你一句女子之别就可妄下定论的?”
他顿了顿
“妾室?人家还看不上呢。”
说完,他把头一扭,气鼓鼓的不再说话。
而太傅恰巧入正堂,听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扯,阴沉着脸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太傅没有看他们两个,走到正堂的主位上,一旁的丫鬟立即上前,拿起茶壶,将杯中的茶水倒的正好。
“爹,我和娘……”顾卿安刚想解释什么,就被太傅打断了:
“你娘说的没错。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又与兵部尚书的嫡女年龄相仿,我已经找人算好了日子,择日就派人去提亲。”
顾卿安一愣:
“什么?!爹,你怎得都不过问我的意见?!”
“卿安,你爹也是为你着想,兵部尚书之女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出落的亭亭玉立落落大方,是门好亲事啊”
顾卿安后退一步“你…你们…”
他呼吸起伏,眸光不可置信地颤动着,看着他们的目光,才意识到,
在漠北战场时他是顾卿安,可一旦回到这高墙别院里,那他只是太傅之子。
此刻,他内心涌起一股自己的命运无法握在自己手里的无力感。
他回到房间后,这股无力感仍然像一根紧紧缠绕的麻绳一样,捆得心脏发麻。
差不多过了一刻,方才的呼吸才逐渐恢复平静,但脑子里仍然一团乱。
若是枭鹤朝,必然得先问那兵部尚书之女愿不愿意
这个想法不自觉地出现在顾卿安的脑海,他往榻上一躺,倚在床头,又从铺下翻出兵律,然后打开
弦朝的军功制确实有很大的漏洞可钻,通常为了方便统理,战后军功统一记于主将名下,
战后难以分清谁是谁,以首耳论赏,又极易杀良……哪怕是从战友尸体上,甚至是百姓身上割个耳朵下来,也能当成敌首领功,但此功又会被层层剥削。
到最后,一笔主将统领有方即可带过。
顾卿安闭上双眼,叹了一口气,这军功制若不完善,数十万的基层士兵的军功该如何保障归属?
片刻后,他又睁开眼瞟了一眼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室内结出一层层白霜,不知道枭鹤朝现在回去了吗。
而枭鹤朝,还在文渊阁里看着书,夜深人静,那些内阁老臣早已回去了。
庚申,晋弑其君州蒲。
她就在书架旁,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