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说了,”千葵打断他,头也没抬,目光专注于手中的杯子,“以后谁上工迟到,工资扣一百元。”
银时的控诉戛然而止,他张着嘴,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脸上那夸张的愤怒瞬间褪去,眨眼间换上了一副异常严肃、仿佛正在思考宇宙真理的表情。
“……嗯,婆婆说得对。”
他干咳一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洋洋,“早睡早起,精神好。精神好,才能把活干好。阿银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在桌边坐下,端起了饭碗,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炸毛的人不是他自己。
上午的活儿按部就班。补充的酒水送到后门,银时打着哈欠,慢吞吞地挽起袖子。
他搬起酒箱的动作谈不上麻利,甚至透着一股不情愿,但箱子在他手里稳当得很,脚步也不见虚浮,一趟趟下来,气息都没乱几下。
擦杯子时,他学着千葵的样子,用干布裹住杯身旋转,虽然擦完随手一放的姿态依旧散漫,但玻璃上确实没留下碍眼的水渍或指纹。
千葵在一旁整理货架,眼角的余光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这个看着不靠谱的家伙居然意料之外的……熟练。
干完上午的活儿,银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啊——累死了。婆婆,我出去透透气”他揣着口袋,晃晃悠悠出了门。
千葵动作没停,等那懒散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放下手中的抹布,对柜台后的登势婆婆轻声说,“婆婆,我出去一下。”
登势从账本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鼻腔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嗯”,又低下头去。
千葵没有走前门。她绕到酒馆侧面,足尖在墙砖的缝隙间借力一点,身形轻盈地翻上低矮的屋檐。
刚下过雪的屋瓦湿滑,她像一只习惯了高处行走的猫,沿着连绵的屋脊悄无声息地移动,目光很快锁定了下方那个银色的身影。
银时双手揣在袖子里,迈着好像在梦游的八字步拐进了一条热闹的街,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招牌花花绿绿的漫画书店。
千葵在对面的屋顶边缘坐下,檐角投下的阴影恰好掩住她。
她看着银时在书店里,径直走到某个书架前,抽出一本《Jump》,就靠在书架旁翻了起来。看得很投入,眉头时而蹙起,时而松开,嘴角偶尔咧开一个无声的傻笑,完全沉浸在那个纸片世界里。
看了好一阵,直到店员来招待他,他才意犹未尽地把书塞回原处,拍拍手,晃了出来。
等他的身影融入人群,千葵轻盈地从屋顶另一侧落下,拉了拉衣领,也走进了那家书店。找到那本《Jump》。
画面夸张,对话气泡挤得满满当当。她快速浏览了几页,看到一个银发武士打扮的主角正在对着天空大喊些什么。
这家伙不仅好吃懒做,连爱好也这么幼稚,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少年漫吧。不过,说不定可以从他的爱好中分析出什么。
千葵合上书,走到柜台,用零钱买下了它。
将漫画卷起拿在手里,千葵再次回到高处,很快重新捕捉到目标。
银时蹲在一家柏青哥店门口,托着下巴,看着里面闪烁的灯光和哗啦啦的弹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
过了一会儿,他耸耸肩,站起身,慢悠悠地继续走。
路过一台自动贩卖机时,他脚步顿住了。
左右瞄了瞄,然后做贼似的弯下腰,撅起屁股,手伸进机器底下黑黢黢的缝隙里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