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跟踪坂田银时的第十五天。
这家伙的日子过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重复得令人发指。
上午干完活,便径直扎进漫画店,抱着一本《JUMP》消磨到午后。
接着,溜达到柏青哥店外,隔着玻璃窗看别人热火朝天地打小钢珠,自己却从不进去,应该是没有钱。
最后的重头戏,是巡查街边每一台自动贩卖机的底部缝隙,用那双死鱼眼进行地毯式搜查。若能摸出几枚遗漏的硬币,就欣喜若狂地去买草莓牛奶或草莓巴菲。
若是两手空空,也不过挠挠那头天然卷,晃晃悠悠地走向那个固定的小公园,在长椅上瘫成一条,直到夕阳西斜,才踩着饭点回去。
真是让人失望啊这个家伙,还以为会带来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千葵在对面的屋顶找到了绝佳的观测点。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背靠矮墙,双腿随意伸展,午后的阳光能正好铺满膝头的漫画书,又不会让她手里的草莓甜筒融化得太快。
至于下面那个银色脑袋的家伙在干嘛?根本不用看。此刻,他肯定正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大半个身子探进某台贩卖机的底部,徒劳地摸索着。
一阵风过,漫画书页翻飞,不过千葵目前显然心思不在这上面,她的注意力全被下面正在说话的两个人吸引了
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和坂田银时窃窃私语,平日里懒洋洋的死鱼眼在这时候睁大,随即好像听到什么好消息一样猥琐地眯起了眼睛,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两人低声交谈几句,竟转身便要一同离开。
千葵眸光一凝,利落地合上书,将它塞进怀中,无声无息地跟在两人身后。
刚刚那个男人转身,千葵正好看到他的侧脸——新田次郎,那个在歌舞伎町一带欺行霸市、强收保护费的混混头子。之前来店里闹事,被千葵修理一顿就屁滚尿流地跑了。没想到他贼心不死,是想拉银时入伙的吗,不管是因为什么,看刚刚的气氛,两人应该“相谈甚欢”,银时的嫌疑已经洗不清了。
一抹夕阳照在千葵的脸上,明明是冬天,但为什么夕阳下的脸庞在微微发烫,心脏也在胸腔里不断狂啸。
终于。。。。。。抓到你了。
自从这个叫坂田银时的男人闯入酒馆,这里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喧闹。他天生一张巧嘴,既能陪客人拼酒胡侃,又能把登势婆婆逗得眉开眼笑。看着银时和婆婆如同相识多年的旧友般自然熟稔,千葵那副惯常的温和寡言面具下,是一股抑制不住的酸涩。
明明……是她先来到婆婆身边的。
粘稠的、温热的液体,正争先恐后地从指缝间溢出,滴答、滴答,落在积水的路面,迅速洇开成一道道蜿蜒的、刺目的红色溪流。
视野里的黑色斑块不断扩散,额头伤口淌下的血混着冰凉的雨水,流进眼窝。整个世界只剩下模糊晃动的黑与红。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千葵踉跄着拐进一条阴暗的小巷,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坐下去,意识也随之沉入黑暗。
。。。。。。
身体好像浸在冰冷黏稠的水里,微微一动就会从四肢百骸传来尖锐的刺痛和撕裂感。迷蒙的视线里,只有一片炫目的白。随后,冰凉的锐器刺破皮肤……。
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碎裂,又在下一秒被粗暴地重组;血液逆流,筋肉扭曲,灵魂像是被无形的巨爪攥住,狠狠撕扯,每一寸神经都在灼烧、尖叫。
耳边传来了一声轻叹,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带着轻柔的力道,抚上她的眉心,那暖意奇异地流淌开来,顺着肌肤,一直熨帖到冰冷的心底,淡淡的烟草味萦绕在鼻尖,但并不难闻。
千葵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帘。水绿色的瞳眸里,缓缓映出一个女人的轮廓——深紫色的眼影,鲜艳的红唇,一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她似乎正枕在对方的膝上,从这个自下而上的角度看,那些皱纹的阴影显得格外深邃。
脑子像是还没通电,嘴巴就已经自顾自地运行起来
“。。。。。。好丑”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葵好像看到对方额头上蹦出一个清晰的“井”字。紧接着,温暖的体温离开了,生平第一次,千葵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感到了后悔。
她看着她的身影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烟斗,递到嘴边,但看了她一眼,又放了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叫登势,是在小巷里发现你的。”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静,“你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正好,我经营着一家小酒馆,你可以来打工,慢慢抵还医药费。不过这几天,你还是好好躺着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叫我。”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千葵叫住了她,登势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她,千葵直视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