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会议室的灯光把每个人脸上的肃静都照得一清二楚。周存远刚把残碑的照片投到屏幕上，他身旁坐在技术科长老钱。
不过更令人注目的是老钱身旁坐的人。
这人抱臂而坐，留着墨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明明是个男人，却生了一张过分漂亮的脸。浓艳夺目，眉骨上挑，目光锐利地对着李薰珩。
他是今天技术科出动的人里唯一没有中邪的那个。
后勤科长把现场勘查报告念完，老钱补了几句怨气残留的数据，说技术科正在做溯源分析，预计明天能出结果。
周存远点点头，正准备让档案科长接着汇报，此人开口了。
“我有个问题。”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会议桌，直直落在李薰珩身上。
他说：“李科长，你是第一个到现场的人。你看到残碑的时候，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李薰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个废弃的工厂，地面是水泥浇的，地基是工业打桩。这种地方出现一块千年封印石，你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平平，在复述着这件事的逻辑，可听起来却咄咄逼人：“你没有想过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这个封印就不在这，或者说，这封印根本就是假的。”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老钱拉了拉他的袖口，他没理。
“原以为你架子摆这么大，我还真当你有几分本事。”这人冷冷地说，“没想到是我高看你了，这么傲慢，到是拿出真本事来。”
李薰珩还是没有说话。
“一个工厂内部出现封印的残碑，这件事在看到第一眼就应该意识到有问题。你这个地府……”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李薰珩，顿了顿，“还能找理由，没有常识。那你搭档呢？”
“他怎么什么都没提？他身为土生土长的现代人难道不知道吗？如果是这样，我真的怀疑你们外勤科人员的现场判断能力。”
一直没出声的李薰珩当即开口：“跟谢寻没关系，他被我误导了。”
对方听了嘴角微微一挑，可笑意并没到眼底。
“是吗。你误导他什么了？你告诉他那块碑不重要？还是你告诉他不用细想？他干了三年外勤，你一句话就能把他带偏，那你们俩配合得还真是默契。”
他把“默契”两个字咬得很轻，然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你们俩是在玄安局玩恋爱游戏吗？一个瞒一个信，连现场勘查的基本功都省了。”
“鹤观。”周存远出声制止。
凌鹤观完全没理会，目光还停留在李薰珩身上，继续说下去：“局长你现在才出来拦我，说明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这样放任他，总有一天要出事。我看他干脆也别当什么科长了，把工位搬到谢寻旁边去全天候守着，还省得……”
“唔！”
话音戛然而止。
老钱从旁边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利落地从袖口抽出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符纸，往凌鹤观嘴上一贴。
符纸沾唇即封，凌鹤观的嘴被封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还在喷火。他瞪着老钱，又瞪向李薰珩。
明明是个滑稽的画面——
可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想笑，众人只觉松了一口气。
老钱收回手，脸上挂着抱歉的笑容，朝李薰珩点了点头，又朝周存远点了点头。
李薰珩从始至终没有看凌鹤观。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残碑照片上，停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周存远：“我的失误我会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