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声音实在太真了,连周存远说话时尾音微微下沉的习惯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他告诉自己这是假的,可还没等他把那颗心压下去,又一个声音加了进来,不给他任何喘息的空间。
“哥!”
谢寻的手指猛地蜷紧了玉佩。
是妹妹的声音。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加了进来。
“小寻。”是母亲的声音。
“没事的小寻,妈妈来了,你不要怕,没人任何东西能伤害你,到妈这边来,咱们回家。”
……
谢寻开始恍惚起来。
这是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鬼后发高烧,母亲整夜守在床边,一遍遍用湿毛巾擦他额头,哭着在他耳边诉说的话。
谢寻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比谁都清楚母亲不可能大半夜出现在殡仪馆。
但她喊他“小寻”的时候,他脑海里止不住地翻涌着母亲的哭泣。二十多年前,那个算命的把八字退回来,说孩子早亡之命不可逆之后,她抱着他哭了一整夜的夜晚。
他知道那是假的,但他不知道怎么骗过自己的心。
就是这一瞬间的动摇。
他听见这个鬼怪发出得意的低笑,像是在庆祝自己终于找到了猎物最柔软的伤口。
那些声音不再轮流出现,而是全部搅在一起,母亲、妹妹、老师、同事,再一次!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秒涌进他的耳朵,海啸般席卷而来。一刹那间侵袭谢寻的脑袋,令他头痛欲裂。
心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额角渗出了冷汗,手指隔着衣物紧紧地按住玉佩,攥得指节发白。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李薰珩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还站着,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站多久。
谢寻闭着眼,把全部意志力集中在一点——
他不动。
他不能动。
就在谢寻头痛欲裂地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所有的声音,又突然间消失了。
就那么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甚至脸连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也消失了。周身诡异地陷入一种窒息般的死寂,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谢寻闭着眼,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片刻,在心里试探地喊了一声:李薰珩!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任何回音,脑海里空空荡荡,方才那道直接进他意识里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屏蔽了。
不仅仅脑海陷入安静,连周身都是死一片的安静。
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寻开始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是自己的心跳声。
渐渐地,他开始失去对周身事物的感知。
不知道是闭着眼睛的原因,时间对于谢寻来说,简直是度秒如年。他在黑暗中等待着,或许只有几息,或许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