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想迟到。”他说。
沈屿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己决定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慢下来。可能是因为旁边这个人走得慢。可能是因为他想和这个人多走一会儿。
下周一,他们会坐在一起。不是隔着食堂的桌子,不是隔着自习室的桌面,是课桌。同一张课桌。
沈屿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但他觉得,应该不会讨厌。
周一早上,江寻六点四十就到了。教室的门还没开,他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书包。走廊上没有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对面秒回:我也到了。江寻:你在哪?沈屿:一班门口。江寻:我在一班门口。怎么没看到你?沈屿:我在后门。
江寻走到后门。沈屿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钥匙。一班的后门平时不开,只有早到的人才能从后门进。沈屿有钥匙。
“你来的好早。”江寻说。
“你也是。”
沈屿打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空荡荡的教室。桌椅整整齐齐的,黑板上还留着上周五的板书——物理公式,数学公式,一行一行的,白色的字,像还没融化的雪。
沈屿走进去,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江寻跟在他后面,走到他右边的座位,把书包放下。椅子和桌子是新的——不是新买的,是从七班搬过来的。周围昨天帮他搬的。江寻摸了摸桌面,光滑的,凉凉的,上面没有刻字。七班的那张桌子上刻着一个“早”字,是他自己刻的。初一的时候刻的,用圆规,一笔一划,刻得很深。他舍不得。但他更想坐在这里。
“你紧张?”沈屿问。
“不紧张。”
“你刚才摸桌子摸了三遍。”
江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桌面上。
“……在擦灰。”
“周围擦过了。”
江寻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天还没全亮,东边的云层后面透出一层薄薄的光,橘红色的,像有人在慢慢拉开一扇帘子。
“沈屿。”
“嗯。”
“你说——天亮了?”
沈屿转过头看着他。窗外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了浅金色。他看着江寻,看了两秒。
“亮了。”他说。
江寻笑了。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面上。这一次他没有摸,就是放着。沈屿也把手放在桌面上。两只手之间隔着一本书的距离。
教室外面,太阳升起来了。光照进来,落在他们的书桌上,落在他们之间的那本书上。书很厚,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写着“物理竞赛”。但光没有落在书上——它落在书旁边,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条细细的缝隙里。
江寻看着那条缝隙,笑了。
“沈屿。”
“嗯。”
“以后——我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你了。”
沈屿看着他。窗外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看了很久,久到江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嗯。”他说。
一个字。但江寻知道,这个“嗯”不是“嗯,我知道了”。是“嗯,我也能看到你”。他听懂了。他伸出手,把桌上的那本书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书本来在沈屿那边,离江寻很远。他挪了一下,书到了中间。不是他的桌子,不是沈屿的桌子。是中间的。
沈屿看着那本书,没有说话。他没有挪回去。他翻开课本,开始预习。
江寻也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不是因为他想预习,是因为沈屿在预习。他想和沈屿做一样的事。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书桌上,落在他们之间的那本书上,落在他们放在桌上的手指上。
江寻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刻意的,是手指自己动的。他往沈屿的方向挪了一点点。很小的一点,小到如果不是在同一个桌面上,根本看不到。
沈屿的手指也动了一下。也往江寻的方向挪了一点点。
两根食指之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没有人再挪了。但他们知道,这个距离,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缩小。不是刻意的。是手指自己决定的。
就像他们自己一样——不是刻意的。是自己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