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说得多。”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江寻没有来。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他们有比赛,校内选拔赛,每个人都要参加。江寻报了100米,200米,4×100米接力。马力说“你报这么多,跑得过来吗”,江寻说“跑得过来”,马力说“你别逞强”,江寻说“不会”。他跑了。100米,第一组,第三道。枪响,他冲出去,11秒4,小组第一。200米,第一组,第四道,23秒8,小组第二。4×100米接力,他和马力、白杨、陈默组队,跑了44秒5,小组第一。跑完之后,他躺在跑道上,喘着气。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想起了沈屿。沈屿不在。他在清华,在图书馆,在写题。江寻拿起手机,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跑了三场。沈屿:赢了?江寻:嗯。沈屿:累吗?江寻:累。沈屿:手热吗?江寻看着自己的手。热的。跑完之后,全身都是热的。
江寻:热的。沈屿:那你不用想我了。江寻:为什么?沈屿:因为你说过,你手热的时候,不会想我。江寻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他说过吗?他想起来了。他说过——你到了北京,手凉的时候,就想想我。想了,手会暖。沈屿记住了。不是记住了“手凉的时候想我”,是记住了“手热的时候不会想我”。
江寻:沈屿。沈屿:嗯。江寻:你手凉吗?沈屿:凉的。江寻:那你想想我。沈屿:想了。江寻:暖了吗?沈屿:没有。江寻:为什么?沈屿:因为你不在。江寻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握在手里。他躺在跑道上,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想沈屿了。不是手凉才想,是每时每刻都在想。跑的时候不想,跑完想。跑的时候,脑子里只有终点。跑完,脑子里只有沈屿。
十二月,北京下雪了。不是大雪,是细雪,像盐,从天上一把一把地撒下来。沈屿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雪落在银杏树上。树枝光秃秃的,雪落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糖霜。
手机震了一下。江寻:下雪了。沈屿:嗯。江寻:你看到了?沈屿:嗯。江寻:好看吗?沈屿:好看。江寻:比我好看?沈屿:你好看。江寻看着那行字,笑了。
江寻:沈屿。沈屿:嗯。江寻:你什么时候放假?沈屿:一月二十。江寻:我二十一号。沈屿:那谁先回去?江寻:你。沈屿:那我等你。江寻:不用。你先回去。帮我看看我妈。沈屿:好。江寻: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沈屿:好。江寻:你帮我妈买点水果。沈屿:好。江寻:你只会说好?沈屿:还有。什么?沈屿:我在。江寻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机握在手里,雪落在他的头发上,一片一片的,小小的,像星星。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六,江寻来了。他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到了清华。沈屿在南门等他,手里拿着一杯草莓奶昔。不是珍珠奶茶。江寻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很甜。杯壁上贴着标签——“多加草莓”。沈屿记得。
“走吧。”沈屿说。
“去哪?”
“你平时去哪?”
“训练。”
“那去训练。”
江寻看着他。“你陪我?”
“嗯。”
他们去了清华的操场。雪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江寻脱了外套,露出运动服。他站在起跑线上,沈屿站在终点线旁边。
“你跑,我数圈。”沈屿说。
“数到几?”
“五。”
“今天怎么是五?”
“因为你上次说五。”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转过身,开始跑。沈屿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他跑。第一圈,江寻经过他的时候,朝他笑了一下。第二圈,又笑了一下。第三圈,又笑了一下。第四圈,又笑了一下。第五圈,江寻冲过终点线,没有笑。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沈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跑完了。”
“嗯。”
“五圈。”
“嗯。”
“你每圈都看我。”
江寻直起身,看着他。“你数了?”
“嗯。”
“数了几次?”
“四次。”
江寻愣了一下。“四次?我跑了五圈。”
“第五圈没有。你冲线的时候,没看我。你看的是终点。”
江寻看着他,笑了。“你在吃终点的醋?”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