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二十八年,春。
凤栖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庭院的小径。这座小院曾经是生机勃勃,如今却弥漫着浓浓的药香和沉沉的暮气。
内室里,沈栖薇靠在绣着金凤的软枕上,望着窗外纷飞的花瓣出神。她的面容已不复当年的英气勃发,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娘娘,该喝药了。"老仆沈忠端着药碗,声音哽咽。
沈栖薇收回目光,微微一笑:"老沈,你我主仆四十余载,今日怎么反倒拘束起来了?"
沈忠闻言,老泪纵横:"老奴。。。老奴只是。。。"
"生死有命,我沈栖薇这一生,上不负君王,下不负黎民,中间。。。"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中间也不负他。"
她抬起枯瘦的手,从枕下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萧瑾弛当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上面刻着"栖薇"二字,背面是"瑾弛"。
"他今日可醒了?"沈栖薇轻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沈栖薇的手微微一颤,随即苦笑。"我们幸福了一生,他陪我走完了这一世,曾经的我们并肩前行,如今也抵不过病痛的折磨。”
“娘娘,娘娘……太上皇醒啦说是想见你。”小丫鬟匆忙的跑着。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去,告诉太上皇,就说。。。就说我很好,让他不必挂念。"
沈忠含泪点头,正要转身,却听沈栖薇又道:"等等。"
她从床头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若有来世。。。"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沈忠慌忙上前扶住,却见一方素帕上已染了点点猩红。
"娘娘!"
沈栖薇摆摆手,将染血的帕子攥在掌心:"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前厅里,萧瑾弛负手而立,望着厅中悬挂的那幅《边关雪夜图》出神。那是沈栖薇三十岁时,他亲手所绘。画中女子银甲红袍,立于皑皑白雪之中,眉目如画,英姿飒爽。
"太上皇。"沈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萧瑾弛转身,眼中急切难掩:"她怎么样了?"
沈忠递上信件:"娘娘说。。。她很好,让太上皇不必挂念。"
萧瑾弛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她还是没有气色是不是?"
沈忠低头不语。
萧瑾弛苦笑一声,将信小心收入袖中:"告诉她,等她明日好些我。。。我明日再来。"
沈忠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当夜,凤栖里灯火通明。
沈栖薇的呼吸越来越弱,太医们束手无策。子时三刻,她忽然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如初。
"开窗。"她轻声命令。
侍女连忙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海棠的芬芳涌入室内,几片花瓣随风飘落在沈栖薇的被褥上。
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那年。。。也是这样的海棠。。。"
话音未落,她的手缓缓垂下,花瓣飘落在地。
永康二十八年三月十七,太后娘娘沈栖薇薨,享年五十八岁。举国哀悼,永康帝追封其为凤霞,谥号"武贞"。
沈栖薇的灵柩在凤栖里停灵七日。萧瑾弛每日必至,却始终站在最远处,默默凝视着那具楠木棺椁。没人看见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出殡那日,天降大雨。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百姓自发沿街跪送。萧瑾弛作为太上皇,走在百官最前方。他一身素服,面容肃穆,唯有眼中血丝暴露了内心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