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F国郊外,圣玛丽私人医院。
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室里,空气里漂浮着浓得散不开的来苏水味道。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且机械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的重锤。
颜清清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那张原本带着几分英气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揉皱的废纸。她手腕上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甚至隐约能看到渗出的点点红痕。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费力地撑开了眼皮。入眼的是一片刺目的冷白,她觉得头疼得快要炸开,嗓子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干裂得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守在床边的颜鸿,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他这双眼一直熬着,眼底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颓废得半点没有平日里颜家二少的儒雅。看到女儿睁眼,他那只微微发抖的手想去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清清,清清你总算醒了,”颜鸿的嗓子哑得不像话,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医生,快叫医生!”
颜清清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冰凉的厌恶。
颜鸿被这眼神刺得心口一缩。他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肩膀无力地垮了下去。
“我不送你出去了,”颜鸿低着头,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有些卑微,“清清,你别再拿命来吓唬我了。你想想去哪里,我都依你。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依你。”
说这话时,颜鸿的眼角滑下了一行浑浊的泪。在权力和亲情的天平上,这一次,这摊红得刺眼的血终于让他感受到了什么是切肤之痛。
市中心的颜家大宅,此时正陷在一种死一般的阴冷里。
今天本该是颜家雷打不动的家族内部闭门会议。餐厅那张巨大的手工雕花长桌上,堆满了各色精致的早点,却没人动一筷子。
颜父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坐在主位上。他手里盘着那两颗沉香木的转珠,动作极慢,每一次转动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大厅的沙发上,颜霆翘着二郎腿,坐得歪歪扭扭。
他刚从里面出来没几天,身上那套价格不菲的休闲装穿在他身上,横看竖看都透着一股子脱不掉的霉味。他剃了个青茬头,正低头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混账笑。
“爸,这人都去哪了?二弟和三妹平时不是最准时吗?”颜霆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碎屑,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看来您这位置坐得太久,底下人心都散了啊。”
颜父没接茬,只是那只盘珠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盯着长桌两旁那两个空荡荡的座位。一个是颜鸿的,一个是颜汐的。
在这个家里,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更没人敢在家族会议上缺席。一种被冒犯的怒火,顺着他的脊梁骨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颜鸿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颜鸿低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爸,我现在回不去。清清刚转进普通病房,情况非常不稳定,我得在这守着。”
“颜鸿,你是要把一个没教养的丫头,看得比颜氏的规矩还重吗?”颜父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
“规矩是死的,我女儿要是没了,要规矩有什么用?”颜鸿在那头也带了火气,没等颜父发作,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
颜父的脸色瞬间由青转黑,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他还没从二儿子的忤逆中缓过劲来,又想到了颜汐在机场挂断他电话的事。
他再次按下了颜汐的号码。
没通。
连播了三次,那边才接。颜汐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死寂般的疲惫,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爸,我这边出了点走不开的事,今天回不去了。公司的审计会您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