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璨把许焰抱回来的那个晚上，李老爹想帮忙。
“来，把这孩子给我，”李老爹伸手要去接，“我给他洗个澡，这一身………”他的手还没碰到许焰，小男孩就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整个人往李璨怀里钻，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像小动物受伤时的呜咽。
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指甲深深掐进李璨手臂的肉里。
李老爹僵住了。他收回手，看着女儿怀里那个脏兮兮、抖个不停的小东西，脸上的刀疤抽搐了一下。
“算了，爸，”李璨轻声说，把许焰抱得更紧了些，“我来吧。”
就这样，许焰在李家过的第一夜，是李璨帮他洗的澡。
可十六岁的少女哪里会照顾孩子呢？
她自己都是在台球厅里被烟酒熏着长大的，可她看着浴室里那个站在花洒下、浑身发抖、眼睛红得像兔子的男孩，突然就懂了什么叫心疼。
她笨拙地学着陈姨照顾她的样子，调试水温，先用洗发水搓出泡沫，再轻轻揉在许焰的头发上。
小男孩很乖，一动不动，只是仰着脸看她，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闭眼，泡泡要进眼睛里啰。”李璨说，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许焰乖乖闭上眼。
温水冲掉泡沫，露出男孩干净的脸……皮肤很白，睫毛很长，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李璨早就知道这孩子长得真的很好看。
洗完澡，她拿大毛巾裹住他，像裹着一只湿漉漉的小花猫。
给他换上了自己的旧衣服……太大了，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下摆垂到大腿，袖子要卷好几道。
“今晚跟姐姐睡？”她问。
许焰点点头，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那天晚上，李璨抱着许焰睡了一夜。
男孩蜷在她怀里，睡得很不安稳，梦里都在发抖，嘴里含糊地喊着“妈妈”。
每喊一声，李璨就轻轻拍他的背，说“姐姐在”。
这么一拍，就是整整十年。
在此期间，李璨怕他出现心理问题，也怕他在这鱼龙混杂的台球厅里长歪了，干脆办理了休学，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唯一一个让人头疼的事情……许焰的洗澡问题成了李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李老爹试过几次，每次都以许焰的尖叫和崩溃告终。
最后他都放弃了，两手一摊：“算了，你带吧。”
于是李璨就这么一直带着。
十六岁，十七岁，十她给许焰洗澡，给他擦头发，给他挑衣服，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抱着他。
而浴室里的那个男孩也从需要踮脚才能碰到花洒，到长得比她还高；从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到肩膀宽了，手臂有了肌肉线条；从懵懂无知，到某一天洗澡时突然红了脸，背过身去不让她看。
直到李璨二十岁那年，和李琛在一起了。
那天晚上，李璨又一次拿着毛巾走进浴室时，李琛靠在门口看她。
“还帮他洗？”李琛问，声音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