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江南的暑气褪去，平添了几分萧瑟。
陈府庭院里的桂花开了，细碎的金黄藏在墨绿的叶间，风一过，便洒下阵阵甜香。
某些人就像觉察不到一样。
每日出行后，自顾自地走回自己的庭院。
李青与陈君竹的关系，自那荒唐一夜后，陷入了古怪的平静。
他依旧唤她“阿青”，举止更加体贴了，如一个疼爱自己妻子的丈夫。他完全忽略了李青的冷眼，仿佛那夜的失控从未发生。
既然如此，她也配合着扮演“吕姝卿”，做出乖巧的绵羊模样。偶尔在无人处，碧青的眸子里才会泄露出帝青的锐利之色。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层薄冰，表面光滑，底下是一望无际的深渊。
这日，陈君竹带回一个消息。
彼时李青坐于别院中，陈君竹则拿了些清洁物什，打算洒扫庭院。
“陛下昭告天下，燕妃有喜，龙心大悦，决定大赦天下。”
他面色平淡，甚至手上还做着洒扫的活计，时不时却看向李青，细细分辨着她的神色。
李青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大赦天下，这意味着对她“吕姝卿”的通缉，也一并撤销了。
她应该感到轻松，不是吗。
至少不必再日夜担心被官差认出，可以稍微自由地行走于阳光之下。
可更加灼人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不甘心。
李牧之曾被她亲手逼去边关，如今不仅坐上了她的龙椅，还要有了子嗣。这就说明，李氏的血脉将由他延续，千秋万代。
那她李青算什么。
连自己的身体都失去了，皇位还被夺去，算个注定要被历史抹去的失败者。
这大赦，于她而言岂是恩典，分明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施舍和另一重侮辱！
心底对权势的渴望轰而复燃，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同陈君竹相处中偶尔生出的些许安心，几乎要被焚为灰烬。
“又在发呆呢。”他扫至她身前的一小块石板时，轻声提醒道。
李青这才回过神来：“……”
“无事。”
见陈君竹想要再同她说些话，她找了个借口说要如厕，马不停蹄地朝反方向去了。
一边走着，李青一边飞速思考着——堂堂大昭天子，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认命了。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己为何会落到这步田地。
换身之术究竟是何人所为？目的何在？还有没有可能换回来？
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当晚用膳时，陈君竹格外用心，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有荤有素，其中一盘红烧肉看上去就色泽诱人，散发出阵阵酱香。
李青也免不了俗，想要趁陈君竹收拾桌子时偷偷夹上一块，偏偏盘子放得太远，她够不到。
这一幕恰好被后者瞧见了。
“小心烫。”
他夹起一块，温柔地放至她的盘中，还不忘替她添了些纸巾放于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