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排行周排行月排行日推荐周推荐月推荐

看着一屋子琳琅满目的物品,吕中贞伤感地想,还是人家蒿子有福,等我结婚的时候甭想有这么多好东西。看来,有爹没爹是大不一样。蒿子不光有爹,而且还摊了个好爹。他爹太会过日子了,一辈子不舍得吃,不舍得花。他前半生光想着攒钱买地,过日子过出了一大堆笑话。比方说,每到下雨天,他一家是决不吃饭的,因为不干活就没有吃饭的道理。有一年夏天,一场雨下了三天三夜,把他们一家老小都饿昏在了**。他全家穿衣服都是穿白粗布,无论单衣棉衣统统保持着本色,就为了省那点染布的钱。衣服穿旧了还好一些,如果是新的那就跟穿孝一模一样,所以村里人就把他的大名“吕佰孝”改成了“百年孝”。对这个绰号他也不在乎,说:说俺穿孝就穿孝,反正俺爹娘早已死了。百年孝苦省苦挣了半辈子,到共产党来的时候,他家已经有八十多亩地,是全村最富的两三户之一了。共产党的天下是不准买地的,但百年孝还是那么勤快、节俭,唯一的变化是,穿白粗布的只限于他和老伴,对长大了的儿女就不做硬性要求了。这么做的结果,是给三个儿子都盖上了新屋,娶上了媳妇。现在呢,又给独生闺女置办了这么多嫁妆,让她体体面面地出门子。

看着院中走来走去忙忙火火的百年孝,吕中贞心中生出了由衷的崇敬,那脏兮兮的白衣白裤在她眼里也似乎有了特殊的光彩。

蒿子还在让三嫂绞着汗毛,一张小脸变得红红润润光光滑滑。邴玉花一边撑动着丝线一边说:“她姑,俺已经叫媒人去跟你公公说好了,按俺们那地方的风俗办:明天你到了他家门前,落轿的地方早放好几块又松又暄的石头,轿一落就把它们压碎。这时候你公公就假装生气,叫你说几句吉利话再下轿。”蒿子问:“说啥吉利话?”邴玉花说:“说这么两句:‘新人压得石头破,儿孙辈辈有官做。’你这么一说,就会皆大欢喜,马上有人给你送两碗宽心茶。这茶你也不用喝,浇在轿前就行了,然后就准备下轿。哎,那话记住了吧?”蒿子笑道:“记住了。‘新人压得石头破,儿孙辈辈有官做’!”蒿子说罢,扭头向吕中贞道:“中贞,等你结婚,也这么办呵!”吕中贞的脸立马耷拉下来,坐在那里一声不吭。邴玉花诧异地看着她道:“怎么,你不愿意?”蒿子明白了,吐吐舌头说道:“咳,我这张嘴真该揍,老说错话!”

坐了不大一会儿,吕中贞就起身回了家。去自己屋里躺下,便去想像明天蒿子的风光:一顶花轿,吹吹打打,两句吉利话,两碗宽心茶。想像一番,又想到自己命定要招上门女婿,连花轿也没福气坐,心里悲悲戚戚不说,牙也又疼起来了。

按说,第二天早晨吕中贞应去为蒿子送行的。可是她一宿没睡,腮也肿着,腰也疼着,索性连床也没起。等到后街上响起鞭炮与锁呐的时候,她伏在枕上泪流滚滚。

一连三天,吕中贞没有再去上工。她想,为了逃避抬矿石的累活,蒿子能提前三年出嫁,我就不能在家里躺上三天?

可是,她躺在家里并不轻松,她跟疼痛干起来了。锐疼的是牙,钝疼的是腰,一上一下齐心协力折磨她。牙疼疼得具体,这一次发作的是左边的下牙;而腰疼就疼得笼统,疼得模糊。你说是腰吧,又像在小腹;你摸摸小腹,却又像在髋骨上。就那么疼,疼。疼得厉害了她只好咬牙,哪料到这一咬,就把牙根那儿已经饱和了的疼咬得乱跑,直跑到耳根与脑门等处,让她恨不得撞墙。娘过来看看,问明白闺女是哪儿疼,撇着嘴道:“逞强逞强,塌屋倒墙。”吕中贞也不搭腔,只是闭着眼睛捂着疼处哼哼。娘转身出去,过一会儿拿来了两包东西:一大包炒热了的麸子,一小包炒热了的花椒。娘吩咐她,将麸子焐在肚子上,将花椒焐在疼牙上,说罢就回了堂屋。吕中贞按娘说的办了,疼痛果然减轻了一些。三天过后,随着月事的结束,吕中贞的腰倒是好了,牙却又掉了一颗。

收藏那颗废牙的时候正是晚上。吕中贞将那颗牙装进瓶子,觉得肚里肠子乱动难受得很,便到堂屋里找东西吃。娘早已做好平日罕见的两碗面条,她一屁股坐下就吃,片刻间面前就只剩下两只空碗。

这时,街上有狗在叫,接着就听见支明禄在大声吆喝:“各家各户听着,想吃粮食的赶紧到村口集合,准备下地收地瓜啦!”吕中贞想起,几天前在炼铁工地干活的人就纷纷议论,说庄稼早就该收了,可是上级却不放假。看来,今天上级让收了。她抹抹嘴,从门后边摸过一把镢头,就走出了院门。

村中央的街口已经集合了一大片社员,每个人脸上都满溢着兴奋。正站在那儿等待领头的干部,却见支明禄和村支书支奎泰拉拉扯扯走了过来。支奎泰顿着支明禄的袖子说:“明禄,你把大伙拉去收庄稼,区长要是知道了怎么办?”支明禄将胳膊猛地一抽甩掉村支书,说:“他爱咋办咋办,反正不能叫庄稼烂在地里!”支奎泰说:“都共产主义了,咱们这点庄稼烂就烂吧,等炼出钢铁来,国家会供应粮食!”支明禄道:“你想得倒美。庄稼全烂掉了,还共谁的产?”社员们已经听明白了两位干部的分歧,都扯开嗓子喊:明禄做得对!得去收庄稼!支明禄这时挥手喊道:“走哇!”于是大伙一窝蜂地向村外涌去,只扔下一个支奎泰站在那里跺脚,一边跺一边喊:“明禄,你年轻轻地不懂政治呀!哎呀,我白把你培养了好几年……”

那一夜,支吕官庄村外一片欢腾。天亮时看看,像一场瑞雪突然降了下来——那是切好待晒撒满田野的地瓜干儿。

日上三杆时分,社员们正在一边啃着甜甜的地瓜一边晒地瓜干的时候,支奎泰突然领着几个公社干部来了,其中一个干部的手中还拿了一把白纸糊的三角小旗。因为从炼铁工地下来,几张脸都显着铁青颜色。他们径直走到支明禄面前,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声色俱厉:“支明禄同志,我代表组织郑重宣布,你被拔白旗了!”没等他说完,别人就将那把小白旗插到了支明禄颈后的领子里。

吕中贞当时并不明白这面小白旗的意义,只是看着小白旗在团支书的脖子后边迎风作响感到好笑。她后来才知道,这面小白旗一插,支明禄就成了与三面红旗,也就是与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作对的人,他当不成干部了。

但是,当第二年春天周围各个村子都开始挨饿,唯独支吕官庄的老老少少还能吃上饭的时候,许多人便更加意识到了支明禄的过人之处。因此,当三年后区委在“反五风”大会上为支明禄恢复了名誉并且让他接替年老多病的支祥礼担任支吕官庄大队长的时候,全村人给了他一致的拥护。

那一年的冬天支明禄是双喜临门。他十一月里当上大队长,腊月二十八又娶来了已经定亲三年的媳妇。吕中贞那天去看了,她挤在人群里看新娘子下轿,看新郎倌迎轿。看到支明禄与他的新媳妇双双对对往家里走时,她突然感到心中生出了一种从没体验过的东西。那东西说酸也可,说苦也中,反正很不是滋味。这滋味顷刻间占满了胸膛,还从嗓子眼里直往上冒,让她不得不咬紧了嘴唇试图镇压。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仔细琢磨一下,原来是她极不愿意有个新新崭崭的年轻女人跟在支明禄的后头。她想,这就奇怪了,我不愿让那个人跟支明禄,让谁跟呢?

她问了自己这么一句,自己却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那个怪东西却还在心里,让她十分难受。她不想在支明禄的门前呆下去了,就挤出人群往家走去。因为心里烦乱,她走在街上谁也不看,只管低着头疾走。走到街口,忽听前边一个女声喊道:“中贞!”吕中贞抬头一看,原来是蒿子。蒿子看来是回娘家送年礼的,骑了头驴,左边驮筐里是孩子,右边驮筐里则是一箢子油条和馍馍。再往驴后边看,则是她见过几次的蒿子的丈夫咸为安。吕中贞打招呼道:“姐夫来啦?”蒿子在驴背上扬着脸哈哈大笑:“也不把眼睁大一点,那是你姐夫吗?”吕中贞再看时,发现那人虽与咸为安长相差不多,但年龄要小一些。那人指着蒿子向吕中贞说:“她是俺嫂子,我叫咸为顺。”吕中贞这才明白,此人是蒿子的小叔子。这时蒿子已从驴背上下来,拉着吕中贞的手小声说:“我正要找你。”吕中贞说:“找我有什么事?”蒿子说:“好事。走,一块到俺娘那里去,我跟你细说。”

吕中贞便跟蒿子去了百年孝家。百年孝老两口一见闺女回来不胜欣喜,老太太急忙去糠囤里摸鸡蛋,看样子是要煮荷包蛋招待他们。可是等摸出六个来,看一眼吕中贞,那手便悬在糠囤上方,眼里递了问询给老头子。吕中贞心里好笑,正要起身告辞,百年孝发话了:“煮八个煮八个,侄女也有一份!”吕中贞被他这难得的慷慨感动了,急忙摆手道:“俺不吃,俺刚吃过饭。”百年孝说:“吃过饭也得吃!想想那年你给蒿子买暖壶,挑那么多松树枝子去卖……”这话百年孝已经对吕中贞说过多次,现在又一次提起,她便在心里感慨起老人的细心与善良。

这时,蒿子已经给刚满周岁的孩子喂完了奶,让小叔子抱着,然后对吕中贞说:“走,咱们到东屋说事去。”吕中贞便跟着她走了出去。

百年孝的东屋是蒿子旧时的闺房,当年吕中贞来玩的时候多在这里。二人在一起说话,做针线,嬉笑打闹……玩得晚了,二人干脆就在一张**通腿儿睡觉。如今,这张床还在,让吕中贞不由得怀起旧来。但仅仅是片刻,蒿子身上那浓浓的奶腥味儿便提醒她,她们已经不是两个姑娘了,已经让婚姻区分成两种女人了。她一屁股坐到床沿上,眼睛盯着蒿子道:“什么好事?说吧。”

蒿子坐到她身边,将她的肩膀一拍笑道:“还不谢谢我,我给你找了对象了!”

吕中贞将眼一翻说:“光是二咣咣就够埋汰人的,你也想叫我闹笑话?”

蒿子说:“怎是叫你闹笑话?我是真心为你好。说实在的,这几年我一直替你着急。你长得这么好,如果不是得找上门女婿,还不得叫那些好小伙子争得打破头?可是,找个上门的就是另一回事,弄不好就委屈了你。咱是从小要好的姊妹,我不能看着你受委屈。所以这几年来一直留着心,想给你找一个好的。如今,总算给你找到了。”

这句说得吕中贞心里发热并且怦怦直跳,她低着头问:“找到了?哪里的?”

蒿子说:“一说就近了,今天跟我来的就是。”

吕中贞听到这里十分吃惊。她说:“你看人家一表人才,能来当上门女婿?”

蒿子说:“这你放心,已经叫我动员成啦。不瞒你说,我看他家弟兄五个,可以走一个出去,就开始打我二小叔子的谱。他比咱还小一岁,今年二十一。这家伙眼眶子可高了,这几年有人给他提亲,他总是拿我做标尺,说如果那姑娘比不上他嫂子他就不要。我说,有一个人比我还好,你要不要?他说那当然要。我就把你说了,还说了上门的事。他说,倒顶门不行,他不想挪窝改姓。我见说不动他,就找公公婆婆说。我知道老公母俩正愁着几个儿子都大了,没钱给他们盖新屋,结果三说两说就把他们说动了。他们找到二儿子摊牌,说你在家里娶媳妇也行,但爹娘不给你盖屋,不给你做床,你就睡大街上吧。这么一来,咸为顺就答应了。”

吕中贞听了,刚才的满腔欢喜化作了忧心忡忡:“这么说,是强扭来的呀?”

蒿子说:“也是也不是。他虽说不愿上门,但刚才我看出,他对你这人是中意的。等一会儿我让他到你家,你给他烧上一把火,我看这事就成了。”

吕中贞问:“怎么烧火?”

蒿子嘻嘻笑道:“你装傻呀你!你多跟他说话,多跟他热乎,这就是烧火!”

接着,蒿子让吕中贞先回家跟娘说一声,过一会儿她就带着咸为顺过去,蒿子点点头便走出了屋子。走到院里时,她向堂屋里看一眼,却见咸为顺正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看她。她羞得满脸通红,急忙将辫子一甩回家了。走到街上,远远看见支明禄的门前还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想起自己那会儿的胡思乱想和蒿子刚刚给她带来的那个青年,她想,今年这个腊月二十八呀,真是不一般。

书友推荐:野狗骨头暗恋[校园 1v1]斗罗大陆2蚕淫两小无猜干涸地绿光斗罗全家亲子游(无绿修改)顽石混在女帝身边的假太监穿越影视万界之征服路人被疯批男主强制爱了别让玉鼎再收徒了女神攻略调教手册神女逍遥录恶毒女配承欢记女神堕落系统衔玉(古言,h,1v1)情花孽开局我的母亲是最大的反派(云楼记)错站换乘
书友收藏:我破了妈妈的女儿身都市:我成了富二代反派(六改版)崩坏:性穹铁道娱乐圈的不正常系统(修正版)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系统帮我睡女人/系统帮我开后宫)冷艳美母是我的丝袜性奴末日霸主系统人妻调教系统终极羞辱的隐奸绿帽全家桶NTR女神攻略调教手册带着美艳医母闯末世孕达快递:被改变常识的熟女人妻们,为了怀孕摇晃着巨乳肥臀渴求快递员的浓精浇灌仙子的修行·美人篇斗罗大陆之极限后宫(无绿改)推母之道被我催眠的一家人(无绿修改版)妈,您人设崩了!从纲手大人开始,将木叶的忍者们都催眠改造成忠于吾等胯下的肥奶肉臀の弱智母猪!诡秘之主(加料版)我的音乐教师美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