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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文学网>不容并立翻译>§第二章

许正芝看看面前三位老态龙钟的样子,心里也认识到他们难当大任。但他沉吟一下,说道:“如果让‘正’字辈干也不该轮到我,我是二支,长支长子是正晏。再说他是庄长,与族长二职合一,处事岂不更为便利?”然而他讲出这个名字,三位老人一致地摇头。许瀚珍说:“他那个德性,谁能服他?常言道,君子盼得天下富,小人发得一人财。他那心,恨不能自己富成许百万,别人都成穷光蛋!不行不行!”这话说得许正芝在心里点头,便不吭声了。

这时,许瀚珍的大儿子抱着孙子走到屋里,这刚满周岁的小东西一下地就跑到老爷爷面前揪他的胡子。许瀚珍一边呵呵笑着一边仰脸抬手保护他的下颏。瞧着这四世同堂其乐融融的样子,许正芝想起自己的身后不禁心里一沉,低头说道:“三位老叔,正芝当族长还是不够格。”许瀚珍问:“又是哪里不够格?”许正芝道:“我膝下无嗣,不孝之至,如何有颜领族人祭拜祖宗?”三位老人顿时哑言。片刻后,只有一只眼睛的族老许瀚社突然拍手道:“有啦!让正琮过继一个给他!”另两位老人也说这法子好。许正芝想起当年二弟的回答,摇摇头说:“这怕是不妥,他不一定愿意。”许瀚珍将怀里的重孙子一推:“他能不愿意?俺去跟他说!”

第二天,许瀚珍再将许正芝找去讲,过继的事他跟正琮说了,正琮先是不吭声,后见他要发火,便点头答应了。老人还说这事说办就办,明天就写过嗣文书。许正芝听了喜忧交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由着老人安排。

自从七天前社林里躺倒一个品行不端的十八岁小伙,许正琮家中也躺倒了一个贤淑善良的二十一岁少妇。

那天晚上许正琮将一只无头母鹅提走,家庙里随即响起的锣声又将许景言、许景行兄弟俩召唤去之后,丑恶事件的发现者小椹在里院哭声骤高。婆婆许明氏走进去说:“甭哭了,看哭坏了身子。”小棋椹捂着脸哭道:“俺没脸活了。俺没脸活了。”许明氏叹口气说:“唉,怎么遇上了这种事呢?这事也真是怪你,你怎能好意思到他跟前去呢?”小椹又大哭起来:“俺就想着把咱的鹅找回来,谁想他是那样呢?”婆婆又叹气道:“这事也真够丢人的。俺也寻思,日后怎么出门见人?”小椹一听这话哭得更是厉害:“俺去死!俺去死!”说着就起身往房梁上瞅。婆婆这时吼道:“你敢!你要寻了死可是罪上加罪——你低头看看肚子,那是这许家的骨血!”小椹低头瞅瞅,果然再没劲儿了,只好颓然坐下哀哀哭泣。

哭了一会儿,婆婆起身走了。小椹便坐在那里流着泪等丈夫许景言。等到半夜等来了,许景言进门后说:“咳,那个小蚂蚱算是来这世上白蹦达了一回。连一口女人味没尝过,弄了回母鹅把命搭上了!”小椹忙擦擦泪是怎么回事,丈夫就把家庙里发生的事情讲了。小椹听了,“欧”地一声便哭截了气。许景言拿巴掌把她拍过来,说:“你看你,这是干啥?”小椹大哭着道:“都怪俺都怪俺!”许景言将眼一瞪:“甭往自己身上拾事儿!怎么能怪你呢?”小椹边哭边说:“怎不怪俺?俺要是不说这事他就死不了。”许景言说:“你不说?你不说是你不好。”小椹想想也是,自己不说算是什么事呢?那样俺还算个好女人?哎呀哎呀,俺怎么摊上了这种事!她脑子乱成一团麻,眼泪流个不止。丈夫喝道:“甭弄那个熊样儿啦!快上床睡觉!”小椹便擦擦泪听命上床。等灭了灯,丈夫将身子贴过来,嘻笑一声问:“小椹,你看没看见蚂蚱的那玩意儿?”这么一问,小椹立即感觉心口有东西往上撞。听她不吭声,丈夫又“嘻”地一声:“看见就看见吧,反正人已经死了。”说着就一翻身去了她的上面。小椹自打进了这个门,最受不了的就是**太频。她本想等怀孕了丈夫能有所收敛,可是他却不,想怎样还怎样。今天在这种时候还做,小椹便气愤地道:“你真不是人!”许景言一边安排着自己,一边说:“俺怎么不是人?蚂蚱才不是人呢!俺就是人!就是人!咱这样才是人!”小椹将头移到床边,一边呕吐一边痛哭……

第二天,当满天的飞蝗与飞蝗一般的流言在村中漫延开来,小椹受到了更为严重的打击。她正站在院中惊惧地看着这平生从未见过的骇人景象,婆婆与小叔子踩着蚂蚱一路趔趄地从外边回来了。许景行走进西厢房换了衣裳,他按照许正芝的吩咐要到外村亲戚家报丧去。婆婆则在院中一边摔打着小脚上的肉泥一边告诉了儿媳老族长突然去世的消息以及人们对于这场蝗灾的解释。小椹听了眼中透出无边的茫然,喃喃地道:“俺真是该死了。俺真是该死了。”婆婆却卡着腰瞪眼:“又放这屁!你死能中啥用?能把蚂蚱撵走?”又说:“告诉你,你要死的话也得等把肚里的货卸了,那可是俺的头生孙子!你要是这会儿死,你连祖林也进不去,只能到社林里喂狗!”听了这话,小椹捂着肚子立马晕倒在院子里,砸得地上蚂蚱纷纷乱蹦。许景行在屋里已听见婆媳对话,这时听嫂子摔倒急忙从屋里跑了出来。他喊醒嫂子,见娘不管不顾去了堂屋,便把嫂子搀扶到她的房中让她到**躺下,说:“嫂子,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你千万甭胡思乱想!”小椹问:“二兄弟,你真是说俺没有错?”许景行说:“没有,半点也没有!”小椹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扭转身子嘤嘤哭泣。许景行在床前站立片刻便急急跑走了。

以后的几天里,小椹一直没能起床。她吃不下饭,硬让自己吃也是吐出的多存下的少。她虽然想下床再帮婆婆干活,也想按照规矩随别人去老族长家里哭灵送汤,可是一起身就感觉天旋地转。丈夫看她这样子也动了恻隐之心,向爹娘讲了媳妇的情形,二位老的也没强求儿媳起身干活或行孝。小椹就这么躺着,一直躺到老族长入土。这几天里,公公与两个儿子除了一天三时应付老族长那里的礼节,白天多是忙活着到地里补种庄稼。而每当从地里回来,小叔子许景行都要到里院的门口问一声:“嫂子好些了吧?”小棋每次听到这声问候,都感到心里发热,说:“好些了二兄弟,放心吧。”果然,七八天下去,她终于能吃饭能下床了。

这天下午,小椹第一次再下厨房帮婆婆做饭,可是当把饭做好,等来公公,公公却坐在桌子边黑着脸迟迟不动筷子。见一家之主是这个模样,大家都不敢说话心里暗暗紧张。只见公公向二儿子看一眼,再看一眼,终于开口说话了:“泥壶,明天到你大爷家去。”

许景行问:“爹,俺到他家干啥?”

“在那里吃饭,干活,睡觉,给他当儿子。”

全家人听了这话都感到震惊。许明氏立即叫起来:“不是说好到他死了给他顶老盆吗?”许正琮道:“那是那,这是这。族老说的你敢不听?”他接着向一家人讲了刚才族老许瀚珍找他说的事情。许明氏这时不再说话,只是瞅着二儿子流泪。小椹看一眼小叔子,眼泪汪汪地给他盛好一碗饭。只有许景言掩饰不住脸上的欣喜,一遍遍地说:“噢,这就过继呀?这就过继呀?”他抬头看看这座非他莫属再不用分割的宅院,脸上的喜色更浓了。

许景行这一夜未睡片刻,躺在西厢房的小**辗转反侧。自己将过继给大爷,这事在他小时候就听说过。小时候的他是喜欢大爷的,因为大爷待他极好,到那里后就找好吃的给他,还教他识字写字。大爷长着很好看的长胡子,他至今还记得大爷手把手教他写字时长须掠过他脸腮时那种舒惬的痒感。但大娘就没给他好印象,他关于她的最初记忆,就是她一边给小叹喂奶一边不错眼珠盯着他的样子。他还记得这么一件事:那年夏天他穿着开裆裤到大娘家玩,大娘向他裤裆里盯了片刻,便让他过去。等把他抱到怀里,大娘用手摸向了他的小鸭。先柔柔地摸了一会儿,突然发狠地一捏,咬牙切齿地道:“俺怎么就是不会!”这一捏让他疼得浑身打颤放声大哭。他回家把这事讲给娘听,娘还跑到大娘那里与她吵了一架。娘再回到家,便嘱咐他再也不要到大爷家里去,因为大爷大娘要抢他。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抢,心里对大爷老两口的敌视情绪却从此滋生。七岁时他应该上学了,大爷曾主动找来要教他,可是爹却没把他送到大爷身边而是送往村办私塾。他在那里学了几年,刚学完“三、百、千”即《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不知怎么回事原来的塾师被赶走,新来了个留“洋头”的年轻人改教“国文”。父亲许正琮说:“自古以来哪有学这个的?不学了不学了,学了三百千能记账就行了!”便不再让他上学。大爷又主动找来,说由他接着教私塾那一套,可是爹没答应。大爷碰了钉子,找到族长痛陈“洋学”的荒谬,说得族长心动,遂将洋学老师赶走,把学堂再改为私塾,让被外村赶回来的许正雩任教。私塾复辟后,许景行曾又回去读过二年,学了《幼学琼林》、《龙文鞭影》等等,等明白了读那些书再没用处,也就不想干了,遂向父亲提出下学。父亲说:“你哥是读不了书不成器,你是读得了却不想成器。罢罢罢,随我下湖耪地吧!”再稍大一点,娘就告诉了他过继的事。他听了立即说:俺不!俺不到大爷家里去,俺要俺的亲爹亲娘!这些席说得娘泪落纷纷,说:娘的好儿,咱不去!咱不给人家做儿……

想不到,今天这事突然来临了。他想,自己的爹娘是有些毛病,可是爹娘的毛病再多也是亲的。到大爷家算是啥事儿呢?就算大爷能待俺好,大娘呢?她自己生不出儿子,对别人生出的心怀嫉妒,待我怎会真心?咳,他们老两口自己生不出就算了,让我过去干啥?大爷你能当族长就当,不能当就不当,干嘛要我给你当儿子凑数儿?许景行越想越觉得委屈。

但想来想去,他知道族老的决定是不能违抗的。老族长活着时是一言九鼎,现在老族长不在了,族老的话也重若千斤。反正,我明天就离开这个家了!许景行听着门外的一声声鸡叫,眼泪一阵阵流个不止。

许正琮的地租出去大半,有四十多亩是他带儿子亲自种的,这几天每日将两头牛拉出去,在地里犁沟撒荞麦。到过嗣的这天上午还剩南岭上的二亩没种,父子吃过早饭下地,天快晌午了才种完回家。将牛赶进圈里,添上草料,许正琮对二儿子说:“泥壶,快洗洗脸跟我走。”许景行便一声不吭去洗脸。正弯腰撅腚洗着,眼角忽然瞥见两步开外站定了一双小脚。他直腰抬头去看,见是娘用手托了一身新衣站在那里。娘说:“泥壶,从今往后你就不住这个家了,这身衣裳你把它换上吧。”许景行接过衣裳,跪倒在地,重重地喊一声:“娘!”两串眼泪顷刻洒落在地。许明氏哭,小椹也哭,连许正琮与大儿子景言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许正芝的家在村西南角,原先是他爹置下的一处场园,与弟弟分家后才在这里盖了屋搬到了这里。许正琮领着景行走进这个院子,就见靠西墙边那片小竹林的荫影里已坐了几个白头翁在喝茶,他们是“瀚”字辈的三位族老、村办私塾教师许正雩和许正芝。许正琮父子俩向他们一一称呼了该称呼的,这时门外又走进一个白衣白裤的中年汉子,那是戴着重孝的庄长许正晏。老掌柜杨麻子从堂屋里走出来说:“都来齐了,请入席吧?”大家便站起身走进堂屋。

许景行知道自己是不能随他们进去的。他往东边厨房里看看,见大娘与堂妹小叹正在里边忙活,便走了进去。小叹正在灶前烧火,见他进来忙笑着叫:“哥!你这回成了俺亲哥啦!”许景行冲这心直口快的丫头笑笑,对正在案边操刀切肉的女人说:“大娘,俺帮你干点啥?”这话刚说出口,女人嗖地站直,抬手把鬓边一绺花白的头发往后一掠,瞅着他说道:“泥壶你叫俺啥?你不愿来这个家是不?”许景行这才意识到自己按平日的习惯叫法叫错了,忙改口嗫嚅着道:“……娘。”不料真这么叫女人反而不答应了,又弯下腰去切肉。许景行尴尬地站了片刻,便走到了院里竹荫下坐着。他打量一圈这个院子,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别扭与陌生。他想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归根结底是因为厨房里的那个女人没生出儿子。她自己没生出儿子,刚才却对我用那样的口气说话。我不愿来?我真是不愿来!我现在就恨不能一步走出院子,回到自己家里!这么生气地想着,就伸手捡起一片竹叶狠狠地撕着。小叹大约看出了他的心思,笑吟吟端来一碗茶让他喝。看着这丫头那副真诚的笑容,许景行心里的气愤才稍稍平息了一点。

正坐着喝茶,忽听爹在堂屋里喊他。他起身走进去,爹说:“你等着,写完文书就叩头了。”许景行向桌上看看,见塾师许正雩正戴一副老花眼镜在一张红纸上写字,手边还另有一张写好了的。许正雩写完,大声说:“好了,你们听着。”接着他就念手中的那张:“出立嗣书许正琮,今有亲生第二子景行,现年十八岁,民国七年三月二十二日寅时生。凭中议定,继与胞兄正芝为嗣,以承宗祀。将来习业婚配等事,悉由嗣父管理,与本生父母无涉。如敢违逆,听凭管教惩处。此系公同议定,决不翻悔。恐后无凭,立此存照。”念完这张又念另一张《继立嗣子书》,内容大同小异。念完了,在座的人一一在纸上摁了手印,许正雩就回头嚷道:“泥壶,快给你生父和嗣父叩头!”许景行听了就先后两次跪倒,给二位父亲叩了头。叩头时他一声没吭,庄长许正晏叫起来:“不行,得跟正芝哥叫爹!”几位族老也让叫。许正芝急忙摆手:“先甭为难孩子,喝酒喝酒!”族老便没再坚持他们的意见,纷纷举起了面前的酒盅。

这空当,杨麻子将许景行领到堂屋最东头的一间里,说是东家为他安排的住处。许景行看看里边收拾得十分干净,**是新席新被褥,比在自己家里的住处还好。然而等杨麻子走出去,他一个人坐在屋里,总觉得不如在自己家里踏实。一个人傻呆呆地坐着,直坐到族老们吃饱喝足醉醺醺地出门,他才走出屋子强笑着相送。

与杨麻子一起吃了些残汤剩羹,小叹便来叫他,说她爹让他到书房里一趟。跟着小叹去了最西边的那间堂屋,嗣父正带着红红的醉脸坐在书案后等他。见他进来,老人歪歪扭扭站起说道:“贤侄,你受我一拜!”说着果真拱手一揖。小叹立马顿足大笑:“爹你喝醉啦!”许正芝立即向他瞪眼:“死丫头快出去!”小叹吐一下舌头急跑了。许景行对嗣父的作为十分吃惊,急忙上前扶着他叫:“爹!”许正芝却说:“你先甭这样叫。我知道你叫得不是出于真心。你先听我说……”

他在许景行的搀扶下坐好,摇摇头道:“景行,你也读过些书,知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圣训。按说,你爹不愿你来,你自己也不愿过继,我不应该强求你的。可是这也实在是出于无奈。谁让我没熬下子嗣呢?另者,你大爷让你来,也是想能有资格做点大事……”

他停了停,接着说:“你知道,你大爷这一生是一事无成。然而你大爷不甘心。自古以来读书人苦读寒窗究竟为何?人皆道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其实这只是个末。本呢,是求得本领,实践圣贤主张。这路径圣贤早指明了,那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齐治平全做好了,那才是真正的伟丈夫,才是真正的孔孟门人。可惜我愚钝不才,年过而立尚未入泮,实在是愧杀人也!不过,想想自己毕竟是想往光明处奔的人,治平二字不敢想,修齐的功夫丝毫没敢懈怠。思想平生,也真没做过多少亏心事。然而你知道么?四书的第一本是《大学》,《大学》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学之道,在明明道,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是圣贤之道的至根至本。修身是自明明德,但这还不够,还要将此推及众人,让大家都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也就是说不光自己作君子,还要让众人都作君子。《易经》中也讲: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所以我自己常常想,独善其身是不够的,引人向善才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适逢家族不幸,老族长归天,族老命我继任族长。族者,大家也。使一族皆善,那才是了不起的‘齐家’。眼下世风颓坏,如有一族一村成中流砥柱,给社会做个典范,功莫大焉!我已年过花甲行将就木,如能做好这一件事,日后也当含笑九泉了!——景行,我的心思你懂了吧?”

说着,他拉开书案抽屉,取出一套书来。那书是一函四本,蓝布封套已经十分陈旧。许景行接过后打开封套看,《呻吟语》三字赫然入目。看作者名字,是吕叔简。他未及翻开书页,嗣父已经眉飞色舞讲开了:“《呻吟语》,吕子的,明朝吕坤的!当年我听匡廪生说这书好,就专程到沂州府书坊把它买来。你快看看,你一定要好好看看!所谓振聋发聩,如醍醐灌顶者,读此书之感也……你看,我还把吕子的两句话写了作为座右铭呢!”说着,就抬手指向北墙。

许景行看看,那里挂了一副中堂画,画上是一树梅花,一簇竹子,下面有一块大石,石边则是**和兰花。画两边是一副对联,写的是:“时时体悉人情,念念持循天理”。

这时,嗣父便开始向他讲这两句话的意思。讲完了又讲那副中堂画:“景行,你知不知道,这梅兰竹菊被古人称为‘四君子’?此名从何而来?盖因它们品性高洁,有君子之风……”

许景行见嗣父谈兴大发,想起父亲常说大爷酸,眼下看他这样,也觉出了一种酸味,急忙点头打断他的话道:“我好好看,我这就回我的屋看。”

许正芝高兴地一挥手:“去看吧,去看吧,不明白之处尽管问我!”

许景行抱着书回到自己屋里,翻开书页漫不经心地读起了书序:“呻吟病声也呻吟语病时疾痛语也病中疾痛惟病者知难与他人道亦惟病时觉既愈旋复忘也……”读了几行觉得生涩,便连初生的一点好奇心也没有了,遂把它往床头一放,又坐在那里望着眼前的陌生环境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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