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祖孙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氏的背己经弯了，可今天，她却感觉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她怀里抱着小孙女满满，背上还背着一小捆沉甸甸的野山药。
跟在后面的苏大强，更是像打了胜仗的小将军。他扛着那把他根本使不动的锄头，另一只手里还拖着一根用藤条绑好的、最大最粗的野山药，小脸因为兴奋和用力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这哪里是粮食？
这是命！是希望！
当他们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时，蹲在歪脖子树下的苏老实和躲在灶房门口的王氏，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祖孙三人带回来的东西上。
当看清那一大捆，不，是好几捆，堆在一起像小山似的，白生生、胖乎乎的野山药时，夫妻俩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这……这……”
苏老实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王氏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她难以置信地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其中一根山药。
那粗壮的、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
她猛地抬头，看向被婆婆抱在怀里，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瞅着她的女儿，苏满满。
王氏的嘴唇哆嗦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是她，亲手把这个女儿从床上扯下来，扔在地上。
是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让她去死。
可现在，就是这个被她视为累赘、废物的女儿，带回来了能救活全家的粮食。
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悔恨，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氏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想说点什么。
说一句“对不起”，或者问一句“你冷不冷”。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她习惯了打骂，习惯了抱怨，却独独忘了怎么去表达哪怕一丝丝的温柔和关心。
最后，王氏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