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征战半生,杀伐决断,从无人能以几句话,逼得他步步失语、节节退让。
姜媪见他神色松动,语气便软了下来:
“妾身从不敢否定将军之功。北狄未灭,边境不安,是将军披甲百战、血染山河,护住这大殷万里疆土,护住宫中老幼安稳度日。”
“你保天下太平,我护女儿安稳长大。天下是你的功,孩子是我的命。二者从来不相冲突,更不该被拿来博弈算计。”
霍渊沉默良久,眼底锋芒尽数敛去,只剩沉沉愧疚与动容。
他终究是铮铮铁血武将,最重情义、最重亏欠、最重坦荡立身。
姜媪见他沉默不语,又轻柔说道:“姒儿自小跟着我,这孩子胆子小,又怕冷,乍一进那深宫大院,规矩又多,周围又全是生面孔,非把她吓坏了不可。还是在我这儿,她自在快乐。”
“将军若真心疼她、真心护她。”
“便只需守住你手中刀、掌中兵,守好这万里河山,让她此生无战乱惊扰、无朝堂倾轧、无刀光血影逼迫。”
“她安稳无忧长大,便是将军,最大的功德。”
霍渊久久无言,月色落在他沉肃的眉眼上,终于,他深深吐了一口胸中沉气。
“你放心,从今往后,臣手中兵权、麾下十万将士、一生百战功勋,尽数为姒儿保驾护航。”
“此生不叛、此生不移。只要臣霍渊在世一日,便无人可伤她分毫,无人可动她前路半分。”
“她不必入中宫,不必争正统。”
“她在你身侧,岁岁平安,便是最好。”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彻底安静了。
姜媪垂下眼帘,泪珠还凝在睫毛上,便被拥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霍渊身上的铁甲还带着战场归来的凛冽气息,将她密密地护住。
她正欲开口,眼角余光却透过泪雾,猛地撞上一道视线。
院门光影交错处,殷符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一身朱红蟒袍的朝服,金绣在月色下泛着冷光,玉带革履,衬得那张脸愈发沉肃。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看着霍渊怀中的姜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月色下晦暗不明。
———
殷符的声音如金铁交鸣,砸碎了满院的寂静:“霍卿,朕在前殿设宴,你却擅离职守,入这后宫,是嫌这御酒不够醇厚,还是觉得朕这帝王的赏赐,不及你怀里那点私情要紧?”
霍渊身形一滞,随即松开姜媪,转身面向殷符,单膝重重跪地,铠甲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臣,惶恐。”
“退下。”殷符只吐出两个字,目光却未落在霍渊身上,而是死死锁着那个低垂着头的姜媪。
霍渊叩首,起身,大步离去。
殷符到姜媪面前。
他伸出手,力道大到捏得姜媪腕骨发疼,不由分说便将她往里屋拽去。
屋内烛火昏黄。殷符一言不发,径直将姜媪那双还沾着霍渊气息的手,狠狠按进铜盆的冷水中。
“洗。”
他声音冷得刺骨。
姜媪挣扎得水花四溅,他却不肯停,一遍,又一遍,用力搓洗着,指甲刮过她的皮肤,仿佛要搓掉一层皮。
直到她的双手被洗得青紫麻木,失去了知觉,他才猛地将她双手从水里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