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吗?”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像风,“我可以给你。一双好眼睛。你睁开眼就能看见。”
禺狨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用了。我瞎了五百年,也看了五百年。该看见的都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也看见了。够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
孙悟空站在花海中,看著那座茅屋,看著那个假孙悟空,看著桌上那碗酒。那是他想要的生活。五百年了,他一直在过那种生活。酿酒,扫地,晒太阳。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种生活,是假的。不是因为酒馆是假的,不是因为长安是假的。是因为他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师父在归墟里撑著封印,兄弟们在外面等著他,三界在太虚的阴影下颤抖。他不能假装看不见。
他走到石桌前,端起那碗酒。酒很香,是他酿了一辈子都没酿出来的味道。他闻了闻,然后放下碗,转身走了。
“不喝?”假孙悟空问。
“不喝。”孙悟空扛起混铁棍,“等回去了,我自己酿。比你这个好。”
假孙悟空笑了,笑著笑著就散了。茅屋散了,桃树散了,阳光散了。花海变成了一片虚无。只有一条路,通往更深的黑暗。
“走。”孙悟空说。
六个兄弟跟在后面,走进了黑暗。身后,那些幻影在虚无中飘荡,像是永远不会消散。但它们留不住任何人。
归墟第三层,过了。还有六层。
路的尽头,又有一道门。门前坐著一个人,穿著黑袍,面容隱藏在兜帽里。他抬起头,露出半张脸——苍白的,没有血色的。
“孙悟空,”他笑了,“第四层在等你。那里有你最怕的东西。”
“怕?”孙悟空扛著混铁棍,大步走过他身边,“老子什么都不怕。”
门开了。黑暗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层都浓。孙悟空一步踏进去。
身后,那个黑袍人站起来,看著他的背影,喃喃自语:“你不怕死,不怕输,不怕孤独。但你有怕的东西。第四层,会让你看到。”
他笑了,笑声在黑暗中迴荡。
归墟第四层,恐惧之谷,在等著他。
归墟第七层,金蝉子睁开眼睛。他的身体更透明了,像是一层薄冰,隨时会碎。但他的眼睛很亮。
“悟空,快到第四层了。”他轻声说,“那里有我最怕的东西。也有你最怕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继续诵经。经文声很轻,像是在对一个人说悄悄话。
黑暗中,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在看著这一切。祂没有笑,只是看著。看著孙悟空一层一层地闯,看著金蝉子一点一点地消散。
“快了。快了。”
黑暗中,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归墟九层,已过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