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魔王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低头看著地上的鳞片,看著自己曾经的身体碎片,一声不吭地走。
狮驼王也开始发抖了。地上出现了鬃毛,大片大片的鬃毛,沾著血,沾著泥。他认得那些鬃毛,是自己的。三千年前,他第一次被太虚意志侵蚀的时候,鬃毛一把一把地掉,掉了整整一百年。他以为不会再疼了,现在又开始疼了。
禺狨王走在最后面,背上背著獼猴王。他的眼睛闭著,但他的手在抖。他“看到”了前面有什么东西。很大,很黑,像一座山。
“大哥,”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前面有东西。”
孙悟空停下脚步,混铁棍横在身前。金光亮起来,勉强照出去一丈远。一丈之外,有一个身影。很高,很瘦,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孙悟空走近了一步。金光又亮了一些,照出了那个身影的全貌。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唐僧。
不,不是唐僧。是金蝉子。第一世的金蝉子。他站在那里,素色袈裟,双手合十,面带微笑。但他的身体是透明的,像一层薄冰,隨时会碎。他的胸口有一个洞,碗大的洞,边缘是黑色的,混沌之气从洞里涌出来,像血。
“悟空,”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你来了。”
孙悟空握紧混铁棍。“你是假的。”
“我是真的。”金蝉子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洞,“这是封印太虚的代价。每一世,都要失去一部分自己。第一世,我失去了心臟。”
他抬起头,看著孙悟空。“悟空,你不该来。归墟是万物终结的地方。你来了,就回不去了。”
“老子不怕。”
“你不怕死,不怕输,不怕孤独。”金蝉子笑了,“但你怕这个。你怕我死。你怕进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孙悟空没有回答。
金蝉子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孙悟空的脸。他的手是凉的,像冰。但孙悟空感觉到了,那不只是凉。是孤独,是恐惧,是十世的等待。
“悟空,我在第七层等你。別怕,我还活著。”
金蝉子的身影散了。黑暗重新涌上来,但孙悟空觉得,黑暗没有那么冷了。他转身,看著身后的兄弟们。
“走,去第五层。”
六个兄弟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更深的黑暗。身后的恐惧之谷,在他们离开的瞬间,亮起了一盏灯。很暗,但很稳。
金蝉子的灯。他在这里守了十世,守了一盏灯。等孙悟空来的时候,灯还亮著。
归墟第四层,过了。还有五层。
第五层的入口,是一道石门。门上刻著四个字:执念之峰。
孙悟空推开门,一步踏入。
身后,蛟魔王突然开口:“大哥,刚才那些……是真的吗?”
“是真的。”孙悟空没有回头,“也是假的。真真假假,有什么关係?重要的是,我们还活著。”
六个兄弟点了点头,跟著他走进了第五层。
归墟第七层,金蝉子睁开眼睛。他的身体更透明了,但他在笑。
“悟空,你到第五层了。那里有我最怕的东西。也有你最怕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的洞。混沌之气还在往外涌,但他不在乎了。
“快了。快了。”
黑暗中,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在看著他。
“金蝉子,你的灯快灭了。”
金蝉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诵经。经文声在黑暗中迴荡,像一盏灯,在风中摇曳。还没有灭。
归墟九层,已过四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