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后座、副驾驶座堆满了文件盒,黑漆漆的,我猛地发动肺部想从间隙里汲取一点氧气,却发现自己也被泥浆包裹,无法动弹、不得喘息。
发动机轰鸣,进气时我偷偷跟在里面呼吸,说是回律师楼工作,但现在我的状态根本无法专注在任何工作,开出几个街区后我又泊车在路边,polizia来敲窗,是熟面孔,他看我没熄火,依照条例不开罚单,只是驱我走。
除了律师楼、代尔夫特家的停车场之外,这世界上竟然没有一个我可以合法泊车休息的地方。
所以我开去了监狱,第二监区,关押alpha犯人的地方。
瞭望塔像是一颗倒插在地里的胡萝卜,塔尖上闪着警示的红光。
这是被允许范围内、我能离他最近的地方。
◎没寄出去的信◎
[egregiosignore(尊敬的先生):
孩子真是麻烦的东西,怀孕真是可怕的事。
我近来有时希望自己死于难产,这样我当下最不知所措的两件事就一同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被从山上滚下来的巨石终结了辛劳,劳役我的解放了我,折磨我的拯救了我。
但我也怕自己死于难产,留下一个孩子,他该如何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该如何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中学时,我害怕自己分化成oga,fran,在你分化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做自己分化成oga的噩梦就会惊醒。
我害怕成为你的寻常玩伴,害怕被你当作轻浮的消遣,害怕被你用过就抛弃,害怕被你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睥睨。
但后来我好像还是搞砸了,fran,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又在翻你给我的摘抄本,我现在无处可去,就把所有东西都搬到车里,停车在第二监区,看着红点闪闪,我读了一遍又一遍你的摘录:
“butbententedwhenthatfellarrest
withoutallbailshallcarryaway,
ylifehaththisleterest,
whichfororialstillwiththeeshallstay
(但是我若被凶狠狠地拘捕而去,
并且没人来保释我,你大可放心。
我的生命有一部分存在这诗里,
它会伴着你做永久的纪念品。)“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不光是孩子,我的情况也太糟糕了,完全没有准备地怀孕,没有安抚信息素,fran,我不知道,医生建议我不要留下这个孩子,说我还年轻,以后可以做好准备再跟你孕育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