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催眠自己。
可为什么,心脏的位置会这么疼?
周煜坐在原位,透过落地窗看着白予安仓皇逃离的背影,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巴黎的冬天黑得早。
白予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公寓的。只记得风很冷,吹得脸颊发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以后不用再发了。”
“没必要了。”
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时间停在三个月前。
往上翻,是他刚来巴黎时的碎碎念——工作室定下来了,导师人很好,今天吃了家不错的餐厅。那时候沈瑾之每条都回。
再往上翻,是出发前的那段时间。沈瑾之问他准备得怎么样,他说还好;沈瑾之说巴黎冷,他说知道;沈瑾之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他说好。
再往上翻——
白予安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七年前的某一天。
「今天那个展,谢谢。」这是他发过去的。
「不客气。画很好。」沈瑾之回。
那是他第一次接受沈瑾之的帮助。一个不起眼的小展览,沈瑾之包下了所有的画框费用。他当时觉得这个富家子弟人傻钱多,回复得很冷淡。
沈瑾之从来不介意。
七年了。
七年的消息,他一条都没删。往上翻,能翻很久很久。
白予安把手机贴在胸口,蜷缩进沙发里。
他开始想他了。
想念他们的初遇。那时候沈瑾之站在湖边,穿着浅灰色的大衣,被自己泼了一身咖啡也不生气,只是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问“手有没有烫到”。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想念那个人说话的语气。总是慢条斯理的,不疾不徐,不管多急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在聊天气。可那声音莫名让人安心,像有人在你身后撑着一把伞,永远为你兜底。
想念沈瑾之站在画架旁边看自己画画时的侧脸。他总是很安静,不出声,不打扰,就那么看着。偶尔目光相遇,他会轻轻笑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想念沈瑾之的背影。总是挺得很直,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慌张。唯一一次慌张,是那次在工作室,自己解他扣子的时候。
白予安闭上眼。
他想起那天自己抱住他的时候,沈瑾之整个人都僵了。
硬得像块木头,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他低头看自己时,眼睛里全是茫然——不是厌恶,不是抗拒,是一种被突然袭击后彻底宕机的茫然。
当时他觉得好笑。
现在想起来,心里却软了一下。
那个人就是这样。明明什么都给自己,明明做了那么多,却连一个拥抱都不会接。
白予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他想起沈瑾之送他去机场那天,站在人来人往的出发大厅里,隔着礼貌的距离看着他。那条围巾递过来时,手指甚至没有碰到他的手。
那条围巾。
白予安站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还挂在那里,一次都没戴过。
他取下来,手指摩挲着柔软的绒毛。然后,他把围巾贴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