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醒……了……”
“逃……吧……”
“或者……等……”
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剪刀剪断。
那悬浮的小鼎,暗红光芒瞬间熄灭,如同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咕咚”一声,沉入墨色的湖水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几圈迅速扩散、又迅速平息的涟漪。
湖面,重归死寂。
听涛阁内,魏无忌僵立在窗前,一动不动。夜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鬓发和长髯,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的脸色,在晦暗的天光下,变得极其难看。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骇然、不解、以及一丝更深沉的、仿佛被触及了某个绝大秘密的、恐惧与……兴奋的、复杂神情。
地火已燃?龙脉将断?影子醒了?
逃?还是等?
这诡异的青铜小鼎,这直接响在脑海的声音,这砚台中莫名出现的暗红液体……绝非寻常江湖术士的装神弄鬼。这背后牵扯的,恐怕是远比朝堂倾轧、权力更迭,更加古老、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险的力量。
他想起了葛袍老道的“大凶”预言。想起了宫中隐约的法器诵经之声。想起了周敏之那近乎疯狂的“肃奸”。想起了太后那隐藏在高高在上之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难道……昨夜那场“地火之变”,真的揭开了某个……不该被打开的、“盖子”?释放出了某种……被封印、被遗忘的、“东西”?
而这“东西”,现在……找上他了?
是警告?是诱惑?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邀请”?
逃?能逃到哪里去?这天下,若龙脉真的将断,地火真的已燃,“影子”真的醒了……何处是净土?
等?等什么?等那最终的毁灭降临?还是等……某个“变数”?某个“契机”?
魏无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冰凉的、带着湖水腥气和硫磺余味的、夜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震惊、骇然、恐惧,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算计与决断。
他走回书案前,看着砚台中那滩暗红色的、诡异的液体,沉默片刻。然后,他拿起案上一支干净的狼毫笔,蘸了蘸那液体,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地、写下了几个字。
字迹殷红如血,在黯淡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写罢,他将笔掷于一旁,拿起那张纸,凑到烛台前(他不知何时已点燃了烛火),看着那殷红的字迹在火焰的烘烤下,迅速变得焦黑、蜷曲、最终化为一点灰烬,飘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