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石阶尽头，是一块厚重的、似乎可以活动的石板，挡住了去路。光线正是从石板边缘的缝隙渗入的。他凑到缝隙边，向外望去。
外面似乎是一个房间，光线昏暗，只有远处一盏长明灯，散发出幽暗的光芒。房间里堆放着一些箱笼、杂物，布满了蛛网灰尘，像是一个废弃的储物间或者库房。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一种……药味？
这里已经是皇宫内部了！看这陈设和气味，很可能是在某个宫殿的偏殿或者后罩房的杂物间里！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声。他尝试着轻轻向上推了推头顶的石板。石板很重，但并非完全固定，似乎有某种简单的机括或者插销从内部闩着。
他摸索着石板边缘，很快在侧面摸到了一个凸起的、可以活动的石钮。他尝试着转动石钮。
“嘎吱——”
一声轻微滞涩的摩擦声，石板松动了。他再次用力向上推，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口。
清新的、带着皇宫特有檀香和暖炉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让他精神一爽。他小心翼翼地从出口探出头，快速扫视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堆满杂物，门窗紧闭，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宫殿的轮廓，在雪夜中映出模糊的阴影。这里似乎很偏僻，很安全。
他不再犹豫，从出口爬了出来，反手将石板轻轻推回原处，石钮自动归位，从外面看，只是一块毫不起眼的、铺着灰尘的地砖。
成功了！他真的通过那条隐秘的地下通道，进入了皇宫大内！
但此刻不是庆幸的时候。他必须立刻确认自己的位置，然后……找到陛下。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外面是一个小小的、积雪的院落，院墙高耸，对面是另一排低矮的房舍，黑漆漆的，没有灯火。看建筑样式和格局，这里似乎是皇宫西北角，靠近冷宫或者太监、宫女聚居的偏僻区域。
陛下会被软禁在哪里？揽月台？还是他自己的寝宫？按照常理，如果陛下“病重”，应该在他的寝宫“养心殿”或者“乾清宫”。但太后既然有意隔绝陛下，会不会将他转移到更偏僻、更容易控制的地方？
陈平对皇宫内部的布局只有大概了解，具体细节并不清楚。他需要找到人问路，或者……找到更明显的标记。
就在他犹豫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时，院落对面的那排房舍中，忽然有一扇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缩着脖子的小太监，提着一个灯笼，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快步朝着院落另一侧的月亮门走去。
机会！
陈平眼神一厉。他必须抓住这个落单的太监，问出陛下的下落！他没有时间慢慢探查了。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门并未上锁），如同狸猫般滑入夜色，借着院落中积雪的反光和建筑物的阴影，迅速向那个小太监靠近。
小太监似乎心神不宁，走得很快，并没有留意身后。陈平几步追上，在月亮门前的阴影里，猛地从后方扑上，一手捂住小太监的嘴，另一只手的短刃已抵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拖进了月亮门后更深的阴影中。
“别出声！敢叫就死！”陈平在他耳边低喝，声音冰冷，带着北境沙场磨砺出的、不容置疑的杀意。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灯笼脱手掉在雪地里，瞬间熄灭。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点头。
“告诉我，陛下现在何处？是生是死？”陈平压低声音，刀刃微微用力，在小太监颈间压出一道血痕。
小太监眼中充满恐惧，但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呜呜着，努力想说话。
陈平稍稍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但刀刃依旧紧贴。
“陛、陛下……在、在‘长春宫’后殿暖阁……”小太监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太、太医都在……说是、说是……不好了……太后娘娘亲自守着呢……”
长春宫？那不是先帝一位太妃的旧居，位置偏僻，靠近西苑，确实是个软禁人的好地方！陛下果然被转移了！
“带我去！现在！敢耍花样，立刻宰了你！”陈平厉声道。
“不、不行啊！”小太监哭丧着脸，“长、长春宫外面全是太后的人，还有内卫，我、我这样的小角色，根本进不去后殿，一靠近就会被盘问，甚至……被打死……”
陈平心一沉。果然守卫森严。
“把你知道的，长春宫的地形、守卫布置、换岗时间，一五一十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刀刃再次加力。
小太监吓得几乎瘫软，结结巴巴地将自己所知的、关于长春宫的大致方位、有几道门、平时大概有多少守卫、以及听说这几日增加了多少内卫等情况，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虽然他地位低微，所知有限，但结合陈平自己对皇宫布局的模糊印象，已经足够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长春宫位置偏僻，独立成院，只有前后两道门。前门临着一条宫道，守卫最多。后门通向西苑的一片小花园，相对僻静，但守卫同样不会少。陛下在后殿暖阁，想要接近，难如登天。
“你是什么人？这么晚出来干什么？”陈平又问。
“奴、奴才是司礼监外院负责夜间巡查灯笼火烛的……刚、刚接班，想去、想去茅房……”小太监哆嗦着回答。
司礼监的外院巡查太监？这倒是个相对自由的身份，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