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疼痛感却并没有传来。
有人在台阶下面伸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她。
熟悉的温暖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幽香气息,踏实而又安定。
盛漪函闭了闭眼,长呼出一口气,把脑袋埋在裴时薇脖颈处,鼻子发酸。
积攒多日的负面情绪如山洪般呼啸而下。
一颗心就像是在水里浮浮沉沉,此刻忽然落在了实处。
裴时薇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一开口仍是笑吟吟的声音:姐姐,我们走吧。
盛漪函仰起脸问: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打电话叫我来的?裴时薇知道盛漪函喝醉了,和她说话的语气像逗小孩似的,你不记得啦?要乖乖跟我回家哦。
不要,盛漪函摇头,你陪我走一走吧。
说是陪她走一走,可她没走几步就直接蹲在地上,裴时薇无奈,只好把她先扶到路旁的台阶上坐下。
我的肩膀,只好借你靠一下喽。
担心盛漪函从台阶上滚下去,裴时薇用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两人身体的距离拉到最近,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盛漪函靠在裴时薇身上,脸上的妆蹭脱了一些,幸而她五官本就浓艳,反倒显现出一种凌乱的美。
或许是裴时薇给她的安全感太足,她在裴时薇面前极易失去防备。
突然就产生了倾诉的欲望。
其实,今天是我外婆的忌日。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疼爱过我的人。可是,她去世的那一天,是我最恨她的一天。
年纪尚小的时候,盛漪函并不能明白,凭什么嗜赌成性的养母,可以拥有一位无条件溺爱她的母亲。
养母输了又赌,赌了又输,在外面欠下一屁股债,外婆却从来没有过怨言,宁愿一天打三份工,砸锅卖铁也要帮养母收拾烂摊子。
而她作为被领养的孩子,在庆幸能够分得外婆一份关爱的同时,也始终笼罩在养母的阴影之下。
外婆临死前的唯一遗愿,是央求盛漪函此后继续替养母还债。
盛漪函哭着答应了。
直到后来养母也去世,盛漪函才终于摆脱这层束缚。
世界对她何其残忍。
她从一开始就明白,外婆的爱是枷锁,但她宁可被锁在牢笼里,也要贪恋这一分来之不易的爱。
十岁那年生日,我用捡废品的钱买了一个精致的小蛋糕,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人给我过生日。
盛漪函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边清冷的月亮,低声喃喃。
裴时薇揽着她的肩,始终沉默不语,此时才终于追问了一句。
之后呢?
我拎着蛋糕回到家里,刚好养母带着一大堆债主回来,蛋糕被外婆拿去给人赔礼道歉了。
她微微仰着脸,脸上挂着几条近乎干涸的泪痕,用讥诮的语气缓缓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可笑吧?后来我无数次想过,为什么那天,我不在外面把蛋糕吃完,非要把蛋糕带回家。
因为你想让外婆也尝尝蛋糕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