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尘告知周华秀中毒太久,解药服用后,过两日才能恢复意识,让她两暂时可以安心睡个安稳觉,不用彻夜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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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墙边的枯树头上,浅浅吊挂一弯弦月,夜凉似水,寒风扣窗。
自从院子被烧,住到客房后,平日看书书写的地方,都在屋内角落里置办的书桌上,沈倦忙着照顾病人,寻找尹妤清下落,一时忘记昌平交代要写和离书一事,如今尹妤清回来,周华秀也服下解药,她猛然想起这事,趁着尹妤清洗漱的功夫,决定了断此事。
沈倦站在书桌前,笔提起又落下,犹豫不决,心里清楚和离书能保尹妤清卷入纷争,却落不下笔。和离书一成,她们两人的关系也就彻底断了。
哐当哐当寒风扣门,似在催促。
沈倦抬头看门哐哐作响,终于又提起笔,重新沾了墨水,笔尖在砚台上修了又修,两人过往历历在目,不断在脑海涌现。
悬挂的毛笔尖渗出一滴墨珠,片刻低落早信纸,晕染成一朵黑云。
同床异梦
沈倦盯着晕开的墨迹发愣,直至笔尖又滴落第二滴墨水,这才下意识伸手去接,却慢了一步,信纸上两朵黑云紧挨一起,好像尹妤清和她,苦笑后将信纸揉捏成团,深呼一口长气,终于在纸上缓缓写下放妻书三字。
和离书需要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画押,再拿到衙署盖章,才能生效,而放妻书只需要她写好签字,便可生效。
她不想和尹妤清从此一别两宽,没了关系,但为了尹妤清的人身安全着想,只能出此下策,她想,若是真出了意外,届时拿出提前写好的放妻书,尹妤清能凭借放妻书保命,若是平安顺遂无事发生,且当没有写过,两人还能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当最后一笔落下,沈倦忽觉得心空荡荡,那一笔就像一把利剑,活生生斩断她和尹妤清的关联,心境如同经历一场生离,收笔时泪悄无声息落在纸上,抬起手擦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就在这时屋外脚步声伴有谈话声逐渐逼近,她忙拿起信纸在空中匆匆扬了扬,随即折叠好放在胸口暗袋,生生挤出一抹微笑。
啪嗒闻香扶着尹妤清刚好推门进来,尹妤清看到沈倦杵在书桌旁,神情有些慌张,随即对要扶她进屋的闻香摆了摆手,沈倦见状连忙绕开书桌,走到尹妤清面前扶她,柔声道:慢些走。
尹妤清也不看路,任由沈倦领她走,先是看了眼沈倦,发现她眼睛微红,睫毛湿润,像是哭过,随后眼光却飘到不远处的书桌上,只见笔托上架着未干透的毛笔,信纸上沾了少许墨迹,微微一愣,不经意问:这么晚了,还在处理公事吗?
沈倦愣住,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解释,只低头扶尹妤清走到床前。
尹妤清见她这般模样,知道她心里藏着事,放在以前,她早喋喋不休跟尹妤清讨论起又做了什么,遇上什么难处,本想继续追问,转念一想,她不说或许有难言之隐,只好岔开话题道:给阿母送解药的那位姑娘是谁啊?问得随意,尹妤清也不看沈倦,屁股刚沾床板三两下脱去鞋子,往床上缩。
沈倦听后一怔,没想到尹妤清和秦罗敷打过照面,还瞧出她女子身份,随后释然一笑,心里暗自道:自己不也是很早就被瞧出来了,秦罗敷一身男装入府,不过为了避免给她惹上麻烦,若是女装上门,不知又要惹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她便是秦罗敷。回话间,沈倦右膝盖抵在床板上手已伸到尹妤清膝盖和后背处,微微用力,抱起正一点一点挪动的尹妤清,嘱咐道:别乱动,手上还有伤。
尹妤清躺好后,顺手接过沈倦拉起的被子,问道:她怎会有解药,还知道阿母中毒?心里不禁胡思乱想起来,秦罗敷和姜云并非简单之人,柏歌打探到的消息也仅限于姜云假死,两人出现在京都又为何被赵德追捕完全查不到。难道她们名字也是假的?
沈倦俯身弯腰,给尹妤清理被子,低声回道:问了没说。眼神飘忽不定,避开尹妤清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