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妤清疑惑转回头,画面不知何时切换到了尹府。幼时的她躺在床榻上,屋子进进出出许多郎中,各个摇头摆手,更甚者道:尹老爷,今日已是第三夜,说句不中听的话,还是尽早准备后事吧。
忽然下人急冲冲奔入屋内,喘着粗气道:老爷,老爷,屋外有个老道说他能救小姐。
快、快,快请他进来。
下人口中的道士便是尹妤清眼前的老道,他缓缓走至屋内,取出药瓶,从里头倒出一粒莲子大小的黑色药丸,子时将至,快将此丸活水让她服下。
老爷,清儿终于醒了。
服下药丸不到片刻,她缓缓张开双眼,呆愣几秒,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老道脸上,神情有些诧异。
老道打破寂静,问道:时辰不多了,可愿意跟我回去?
尹妤清摇头,道:我已在北梁活了十几载,都习惯了,也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她话音刚落,忽然眼前的画幕如云烟,随风飘散,道士像是凭空消失一般,笑声在空中飘荡。
如此甚好,甚好
烟雾退却,她见自己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勉强维持生命,医生神情严肃问她的父亲:确定吗?
一生要强的父亲,头发在她母亲倒在血泊中那一夜白了大半,而剩下的一半黑发在她出事后也变成了白发,他看了眼病床上自己,转头看向别处,双眼的泪珠悄无声息划过脸颊,低头艰难的挤出一字:嗯。
她想起来了,国庆期间她去了趟青城山,在山上的道观里遇到了一个白发长须一身仙风道骨的道士,老道劝说她在观里住两日再走,先不要下山。
她本就是出来散心,落脚酒店也还没定下,道长好心留她,心里有些猜测,以为自己身上沾惹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本想应下。
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在绿江上看的民俗恐怖文,里面的女主就是夜入道观后频发怪事。她想古人说的宁可夜宿荒坟,不能夜居古庙应是有几分道理。心里咯噔一下,遂婉拒了道长好意。
劝留未成,道士也没再继续挽留,而是让她到正殿求份护身符,随身带着,早些下山,且近几日需在晚子时前睡。
言语并未说她如何,却句句透露她惹上了麻烦。
她想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遭,况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表达谢意后便举步往正殿走,不料还没走到正殿,就接到导师来电,让她立即回校。
毕业在即,导师在电话中言辞急切,虽没说具体原因,但她隐约知道应该是和毕业相关,也顾不上道士的叮嘱,当即下山,包车回校。
她隐约记得当夜她一人在实验室忙到后半夜,起身准备回寝室休息时忽然心如刀绞,两眼发黑,晕倒在地,等她再睁眼时人已在北梁,魂穿到三岁的尹妤清身上。
而那个老道也和她一道出现在尹府,还救了她。她猜想魂穿北梁应该是没听老道的话留宿,本有机会靠护身符逃过一劫,却因导师一通电话急匆匆赶回学校,错失良机。
突发昏迷,脑死亡,已住院三个多月,全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体运转,最好的结果是成为植物人,一直依靠呼吸机,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恶化,且欠医院几十万医疗费,这是她从几个交谈的护士口中得知的信息。
原来已经在重症病房躺了三个多月,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熬过来这百来天,跑出租赚来的微薄收入又如何能够维持高额的医疗费,不禁双眼发酸,无比自责。
应该早些放弃的。
拔下氧气面罩那一刻,父亲抱头蹲在地上,身子颤抖发出阵阵呜咽声,地上滴落夹杂着鼻涕的豆大般泪珠。她很想对他说,不要自责,不要过度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