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到薛岚屋里有动静,是什么时辰?沈倦沉思片刻,又问。
伙计眼神逐渐变得专注,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微动,似乎在默默思索着什么。忽然大声道:丑时!
我刚好起夜,听见更夫打更,喊着天寒地冻。大概是那时候,对,就是丑时
沈倦吩咐道:查乐,你带他下去做下笔录,我先回府一趟,有事晚点说。薛岚是在她们走后,被人掳走的,她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尹妤清,毕竟是她手底下的人,好端端就没了。
*
司马府
这个时辰,你不在衙署,怎么跑回来了?尹妤清被忽然闯入书房的人,下了一跳,拍着胸口,忍不住问。
薛岚昨夜丑时前后,失踪了。沈倦一脸严肃。
什么?尹妤清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问。
尘凡涧的伙计今早来报案,说薛岚昨夜屋里有动静,他们以为是薛岚又在教训万姑娘,谁知今早去叫人用早膳,发现人不见了,屋内一片狼藉。沈倦将自己得知的一五一十告诉尹妤清。
薛岚失踪
糟了。尹妤清心中咯噔一下,她最不想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三年前,年仅十九岁的薛岚,被烂赌成性的兄长以三两白银,卖给一个乡绅的儿子冲喜。在新婚当夜新郎吐血身亡,薛岚一夜成了寡妇,婆家觉得她命犯孤星,克死自己儿子,连夜将人遣回娘家,并讨要那三两银子。
她那混账兄长,在她成亲当夜竟然跑去赌坊,早早就把钱输没了,还欠下一屁股债。为了还卖身的三两银钱,还有欠下的赌债,她兄长竟然将薛岚卖入臭名远扬的赵府。
赵府,长期购买年轻貌美的女子当丫鬟,赵德生性残暴,稍有不顺心便会没日没夜的虐打府邸的丫鬟,那些丫鬟隔三差五就会从赵府后门抬出,命大的还能喘口气捡条性命,命薄的盖条白布,往郊区乱葬岗一扔,世间便再无此人,而薛岚属于生命顽强那一挂。
她硬是从乱葬岗一路爬回家中,本以为兄长会念兄妹一场的份上,为她寻找郎中医治,谁知她兄长看到她的那一刻,竟然是恶狠狠地甩开她求助的双手,说她的脏手弄脏了他新买的衣裳。
仔细观摩一番后,发现她身受重伤,已无法再次变卖,对他来说没了价值,断然不会为她花钱,于是迅速关紧院门,也不管门缝中被夹得乌黑的手。更是扬言让她有多远滚多远,别死在家门口,晦气。薛岚心寒透了,一心求生的执念瞬间崩塌,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家门外。
那日恰逢尹妤清去郊外踏青,骑马路过她家门口,目睹了这一切。于心不忍将她救了回去,听完薛岚的自述,怒火中烧。之后,在她兄长又光顾赌坊时,亲自坐庄,让她兄长欠下一笔巨债,后将人送入牢中。
尹妤清还为她开了尘凡涧,交由她打理,两三年间聚齐了二三十号苦命的女子。薛岚也争气,把尘凡涧管理得仅仅有条,让无家可归的女子们有了家。
在北梁,手续齐全的赌坊是允许经营的,若是欠债不还,可以报官,由官府协调,若是无力偿还,只能吃牢饭。她甚至亲打点代狱卒,让她兄长在狱中备受煎熬,替她出了口恶气。
她念旧情,薛岚怎么说也是自己救下的,这几年也帮了她许多。昨夜虽然嘴上说要跟她清算,但她顶多也是罢了她的掌柜之位,将人遣出尘凡涧,再给她一丰厚的安家费,让她寻个地方安身立命。内心深处她是盼着薛岚好的。
八成是奔着万姑娘来的,好在姩姩有先见之明,把万姑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否则后果难以设想。
沈倦出声将她出走的思绪拉回,她双手揉捏着眼睛,拍了拍脸颊说道:事情远没有我想的简单,柳姑娘应该是死于他杀无疑,现在他们还想抓万芊芊这个关键人物,看来是狗急跳墙,应该很快就会露出马脚来。
我吩咐下去,各县张贴寻人启事,看能不能早日把薛岚找到。沈倦知道薛岚对尹妤清有些重要,也怕她出了意外。
尹妤清制止道:不,且当无事发生,我们暗中调查,先不要打草惊蛇。
可今日,贾善仁的阿父来请期了。沈倦皱眉。
尹妤清来回踱步,若有所思,知道沈倦的言外之意,回道:嗯,听阿母说了,婚期定在下月初五,时间紧迫,我们得赶在嫣儿出嫁之前,将此案侦破。
九月初五,今日已经廿十了,仅剩十五天。沈倦眼中尽是担忧之色,薛岚失踪,柳思思尸身下落不明,嫣儿婚期将近,她生怕出了什么意外,误了嫣儿。
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回让嫣儿妹妹吃亏的。尹妤清心想,实在不行,就给嫣儿下点失魂散,伪装成感染重病的症状,多拖延几日,何况她对舆报堂有绝对的信心。